燕央央臂膀往上一抬,海东青如箭飞出,追上了追兵,追上了朱霰。它在朱霰头顶心打转翱翔。朱霰抬头,认出那是燕嵬的海东青。
海东展翅朝右前方飞去。
朱霰立刻明白,这只海东青是在给他领路,可它去的方向是一个开阔平原。兵法中,当己方兵力远远不及敌方,应该选择一个狭窄的通道,让自己占据制高点,形成易守难攻的局面。可鹰所指完全相反!
朱霰还是选择相信燕嵬。他作为头马,带领兵士向皂飞去的方向奔驰。后边的几万朝廷军马依然紧追不舍。
将朱霰引到该到的地方后,海东青皂又飞回燕央央处。
徐南燕问:“二叔,你不和我们回北平?”
徐宗正摸了摸侄子的脸,“魏国公府是国之砥石,君王在哪里,魏国公府就在哪里。好了,此地危险,二叔送你们去和你们爹娘会合。”
朱霰领兵跑出很长一段,前方后方依旧是广阔的平原。他努力思考该怎么才能扭转注定被围的困局。突然,前方响起军号,无数军马踩踏犹如雷奔,扬起的黄沙将马上之人全都隐在沙幕之后。
黄沙慢慢落地,里边的人和马显露了真身。
那是一支少说有两万兵马的军队。这支军队插有王旗,因是逆风,旗面被风吹向后方,看不清旗号。这队人马朝朱霰而来,朱霰成了河中的巨大礁石,他们一触到“礁石”就自动分开,然后,再在前方合拢。
朱霰被这队犹如天兵天将降临的军队围在正中间。
韩泫微睁开眼睛,看到远处,一个蒙着面的女子正向她点头。
两军对战,相隔半里而望。
一个清俊儒生骑在马上,从朱霰这方的万军中走出来。他高举手臂,手中是一卷红色的锦帛。
陆谦耐心地等待五城兵马司也走出一人。
终于,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将领跃马出列。
陆谦大声道:“传代王王令,领代王府三卫,送燕王回北平。”
这竟然是代王军卫!
亲王无旨私自带兵马入京是谋逆,一路上必遭朝廷军卫拦截!这些兵马能从大同一路行军到应天简直是一个奇迹。
陆谦能把这样一支队伍带到应天,需何等高明的谋策和应变之能。
五城兵马司将领道:“燕王已是上位下旨捉拿的钦命要犯,不管你们是谁的人马,你们这样做会让你们的主子成为乱臣贼子”
陆谦高喊:“这位将军,代王殿下托我向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陆谦沉声后爆发:“老子朱洼从生下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陆谦说完,来到朱霰面前,看了一眼韩泫,下马行礼,道:“殿下,代王让臣护送殿下回北平。”
朱霰道:“多劳。”
陆谦挑看敌方对阵,又回头深深看一眼燕王怀中的清圆,“怕是要对峙一阵子。殿下带清圆先走,估摸着他们追不上你了,我们就会追上你们。前方的石红镇,臣已经安排一个大夫在客栈坐诊。”
陆谦走到骑马女子面前,柔声问:“至臻,你是要跟燕王先走,还是……”
兰纯想也没想,“我留在这里陪你。”
陆谦一笑,“好。”
代王兵马又在朱霰的后方开始分流。朱霰从这条劈开来的生路上飞驰而去。他们跑啊跑啊,直到把所有兵马远远甩在身后才慢下来。
才放下心来,朱霰就发觉韩泫的脑袋耷拉着,手捂着胸口,喘息中有厚重的痰音。
朱霰极问:“韩泫,哪里不舒服?”
韩泫仰起头,还未说话,大口大口的血从嘴中吐出来。
朱霰心瞬间裂了,红了眼。
韩泫的齿都被染红,含糊道:“你抱我下来,我不想再跑下去了。”
“前面有大夫,本王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朱雪时,那不是伤造成的。我的蛊毒发作了。”
朱霰抱韩泫下来,两人坐在地上,韩泫靠在朱霰怀中。
朱霰不肯相信:“我明明让人把你的包袱给你了,我确认过很多次,那里边就有好几颗解药。你没有吃吗?”
“傻柿子,他们怎么可能让一个死囚携带私人物品,进刑部前就被收走了。”韩泫说完,又吐了一大口血,“怪我,事事精算,舍不得多吃一颗,害了自己。”
她不断往外吐血,“我没想过你们会来。真的没想过……”
朱霰明白,她不是不舍得吃解药,就如同她横刀自刎,她是
根本不想活了。
朱霰手伸进铠甲,手忙脚乱摸了好一阵,终于把一颗扁扁的药丸挖出来,“这是我从始皇陵一个头领那里拿来的。吃了这个就没事了!”
“好。”韩泫努力张开嘴,却只张开很细的一条缝。
朱霰将药丸塞进她的嘴,却在下一刻,一股脓血从韩泫口中涌出,这颗珍贵的解药瞬间不见了,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暗褐色的血水。
她竟然没办法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