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策缨笑道:“存真,你是南方人,吃不惯北地奶酒吧?我倒是觉得这奶浆子又香又醇,但还是比不上奶茶好喝。我可太想念珍珠奶茶了。还有香草拿铁!”
陆谦轻轻“嗯”了几声,看起来心不在焉,是完全没把徐策缨的话听进去。他一口一口抿着奶浆,竟也将一碗奶浆全部喝了下去。
徐策缨记得陆谦的酒量很浅。果然,一碗浆下去,陆谦满脸酡红,眼神也开始散漫没有焦点。他将空碗放到手边,目视篝火,沉思。
良久,他问:“清圆,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徐策缨自然清楚陆谦的这个心结,“总要过了三年孝期才行。世事无常。有的人如今还在眼前好好的,某一天却突然没了。谁知道两年后,大家还能不能再聚在一起。到那时,我又是一幅什么光景。”
陆谦又不明所以“嗯”一声。他拿起手边的空碗,又从徐策缨手中抽出空碗,站起来,走到篝火旁,再次将两只碗添满。两人连喝下四杯羊奶酒,不止陆谦脸红得像颗桃,就连徐策缨也开始昏昏沉沉。
徐策缨手臂高举过头,手指勾着已经空了的酒碗,将嘴张在酒碗下面,接碗中滴下的奶浆残渣喝。一直在地上转空碗的陆谦突然倾斜,倒在徐策缨手臂上。徐策缨身子软绵绵吃不了重,也顺势倒在地上。
陆谦突然整个身体压过来,狠狠抓住徐策缨的衣襟,将徐策缨从地上拎起来,脖子一伸,一口咬上来,咬在徐策缨脖子的左侧。徐策缨惨叫一声。陆谦抬起头,他嘴角有血。而徐策缨颈部留下一个血红的牙印。
陆谦垂视徐策缨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要对她好。”
“陆存真,起开!”徐策缨怒喊,“你要是真喜欢她,从我手里抢过去啊。悔婚也好、夜奔也好、隐姓埋名也好,用尽手段抢啊夺啊!”
陆谦泄了劲,身子往旁边一歪,和徐策缨肩并肩躺着,看天上像是一块玄绸上撒上无数宝石的夜空。
陆谦嗓音沙哑道:“我可以过苦日子。但她不可以。”
“你这样的男子,总以为无法给女子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可却从来不去弄明白,女子是因为这个男子已经拥有的东西才选择留下。只有真正失去,才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去争取,去保护。可到了那个时候,就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天下像你的男子千千万,可你是幸运的。”
陆谦转过头,“为什么?”
徐策缨露出一口白牙,“因为老师还在原地,你还来得及去争取。”
陆谦又把脸转过来,将手背放在额头上,闭上眼。
篝火旁的蒙古女子在歌唱中跳起了雁儿舞。她们平举手臂,时而转圈,时而飞翔,时而弯下身,模仿大雁饮水的样子。她们体态婀娜,步履轻盈,神态妩媚,引得越来越多的兵士聚拢到篝火边观看。
其中一个蒙古女子飘过来,拉起地上的徐策缨,邀她一起跳。
徐策缨还真会雁儿舞。
十六天魔宫苑之民本就是从元朝后宫流传出来。昔日,元顺帝荒淫无度,从天下美人中选十六名绝色美人称为十六天魔。宫苑的前身就是那些女子,她们能歌善舞,心机深沉。歌姬一职也从此而来。
徐策缨曾被当成歌姬培养过一年。原主还保存着那时候的记忆。摆弄男人的技艺她都会。这么多舞蹈中,雁儿舞算是其中最简单的。
徐策缨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解掉头上的网巾,披下一头乌发,与那些女子一起翩翩起舞。篝火旁的兵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本朝的状元爷竟还有如此技艺,跳得如此放飞自我。当真是大开眼界。
正当徐策缨舞得忘乎所以之时,她的一只手臂被人牢牢抓住。那人用力一抽,将她拉到身前。
“清圆,你醉了。”
下一刻,她就被一折为二,扛到了某人肩上。
徐策缨眯起混沌的眼睛,如瀑青丝披在那人肩头。她拍拍朱霰滚烫的脸颊,在他耳边微微吐着酒气。“朱雪时,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一直以来,你满脑子都想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她借酒抒怀。
“可因为我是个男子,你过不了心里那关。你觉得膈应。你没日没夜地想,一个男子怎么能和另一个男子在一起。”
“你顾忌别人怎么看你,也顾忌自己怎么能看自己。你喜欢我,却从未付诸于口。我们才会变成这样,黏也黏不起来,断又断不干净。”
朱霰:“……”
“我们像冬日里的两只刺猬,接近时互相伤害,远离时感到寒冷。”
徐策缨附在朱霰耳边,用手包住嘴,悄悄问:“你想福桂吗?”朱霰眸中一闪。未等朱霰回答,徐策缨就用一根食指戳进朱霰的脸颊。
朱霰的脸凹出一颗酒窝。
“你已过了而立之年。又是何必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不娶妻,不纳妾,不养外宅,不置婢女,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你憋得慌吗?”
“福桂她是个什么东西?她就是个骗子。我告诉你,我也是个骗子。没办法,不做骗子活不下去。我不属于这里,开始的几年,我还奢望自己能回去。直到现在,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我也就认命了。”
“我把心用篱笆围起来,谁都走不进去,这样才能活得轻松一些。可你为什么要出现,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我会被戏弄,会被针对,会被当成一个傻子耍来耍去。看看我变成什么样子,狠不下心,又不想任人宰割。一旦被人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人,我会死的。”
徐策缨身体软下来,在朱霰肩挂着,身体耸动,抽噎起来。
徐策缨开始耍无赖。
“你放我下来。否则,我就吐在你身上。”
“再不放我下来,我就撕你耳朵!”
“朱雪时,你放我下来。这个样子,我很难受。”
朱霰将徐策缨放下来。徐策缨双脚着地,膝盖一软,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朱霰的手伸到她腋下,将人提正,藏在怀中。
朱霰问:“送你回帐?”
徐策缨的脸枕在朱霰胸口,微眯着眼睛,将手一摆。
“帐子里闷死了。还挤着一群臭男人。我就想在外面吹吹风。”
朱霰将人扶到上风口山坡,先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来铺在地上,再把人放在狐裘上,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最后把头发从她脖子里撩出来,包住整个人,拉起风帽,只留一张冻红的小脸在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