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策缨领一队斥候绕过树林,从后侧出其不意偷袭骑兵。徐怀凌绕到敌方阵型右侧。燕嵬带领精兵正面冲击敌阵。如此一来,二徐之兵便呈掎角之势,可将骑兵驱赶到于我方有利且已设了埋伏的地方。
徐策缨带领十二人绕过树林,看到了远处星星点点的敌兵。她武艺糟糕,硬碰硬肯定是不行,能靠得住的唯有还算不错的骑射。她决定让十二人以三人为一队散开,追击敌军后部,并找准时机不断放箭。
骏马带着徐策缨在草原上狂奔。她的弓已上弦,绑在两边马腹的箭囊也已打开。在合适的地方,她同时抽出三支啸箭,搭箭在弓上,弯弓如满月,“嗖嗖嗖”,三支鸣箭飞出,伴随如鬼哭狼嚎的呼啸声。
三箭中只有一箭射中一个骑兵的后脑勺。那个骑兵从马上坠下来,立刻被同伴的马踏成血泥。
因为马儿在□□狂奔,马鞍撞得徐策缨大腿内生疼。她心想,真正的战场果真与平日的骑射比赛不同。每个人都拼了命,连马都在拼命,因为在战场上不拼命,就可能折戟沉沙,死无葬身之地。
徐怀凌的兵马也跟了上来。
另一头,燕嵬如一柄长缨枪直刺入地阵。
北元骑兵被三面合围,无处可逃,纷纷跳下马来丢掉武器。徐怀凌准备带回一个军官用兴审问,逼出北元是否有反扑计划。他留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军官的骑兵,其他都杀了,暴尸山野。徐怀凌将军官手绑住,绳子系在马辔上。他的马在前面跑,骑兵就在后面跑。
这队北元骑兵一共三十五人。徐策缨射杀10名。手下的兵士纷纷下马,砍掉骑兵的脑袋串起来挂在马鞍上,以便之后的论功行赏。
徐怀凌帮徐策缨砍下10个脑袋,用一根绳穿了,故意在她面前摆来摆去。“怎么样,娇滴滴的四弟,要不要别到腰上去。”
徐策缨险些要吐了,狠狠瞪徐怀凌一眼,上马,狂奔。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你们证明我杀了十个就足够了。天色不早了,快回中军营帐。”
徐怀凌策马如飞。后边的骑兵军官不断跌倒,又不断立起,最后体力用尽,面朝地躺着,被徐怀凌的马拖着跑,扬起漫天的飞沙,远远看去,活像一条卷天袭地的沙蛇。
当徐怀凌进入中军营帐,那名军官已化为一个血人,牙齿全断在嘴里,全身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碗口大的伤口源源不断往外流血。
徐策缨看了那俘虏一眼,立刻将头转开。
徐怀凌拖拽骑兵进帐受讯。
徐策缨回自己帐子,让羯鼓和阿陵替她脱铠甲,脱下来才发现里边衣服湿透了,都能拧出水来。军营里条件有限,不可能让她洗澡,她让羯鼓取一壶热水来擦身。又让阿陵擦去铠甲上的血迹后再挂起来。
羯鼓将热水和冷水在盆里调和成适宜的温度。徐策缨褪掉衣袍,用棉帕子细细擦身上的汗水。阿陵好奇地问:“公子,你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当时一定扎得很深,才会留下这么大一块伤疤。”
徐策缨低头看右胸上形如海星的疤痕。
这是她假死前,为了使自己的死看起来更真实,用朱霰送的短剑刺的。她记得当时的锥心刺骨之痛,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牙齿打战。她既不想欺骗阿陵,又不想多解释,只用微笑回应阿陵。
阿陵接过棉帕给徐策缨擦后背。才擦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人影投在帐子上。光看身形,就知道是朱霰。
徐策缨赶紧穿上衣袍,走到帐门后面。他们隔着一面帘子说话。
“第一次秋巡,感受如何?”
“惊心动魄。还有,当兵不易。”
“可有受伤?”
“没有。”
朱霰看着帘后那道纤细的剪影,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这条帘子像是天上的银河,将参星和商星隔在银河两端。
朱霰道:“既如此,好好休息。”
朱霰转身离开,到审讯骑兵的那顶帐子去。他撩开帐帘,迎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有屎尿的味道。他皱着眉走了进去。
骑兵被绑在一个木柱子上,已受了极刑,血、汗、排泄物挂在他撕成一条条的裤子上,恶臭至极。
徐怀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朱霰,丢掉手上的鞭子,从怀里取出一只瓶子,拔掉瓶塞,交给朱霰,“气味难闻,嗅嗅好些。”
朱霰将瓶子放在鼻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香冲出来。
朱霰问:“怎么样了?蒙古军可有大部队在附近?”
徐怀凌道:“这鞑子一会儿说,过了松亭关往西北走十里就是大帐。一会儿又说北元朝廷一直躲在捕鱼儿海附近。满嘴谎话。还得再审。”
朱霰将瓷瓶抛还给徐怀凌,负手在帐内走一圈,道:“不管如何,在离边境如此近的地方发现敌情,证明至少有一部蒙古兵在附近驻扎。马上要入冬了,我们的兵士在冰天雪地战斗的能力弱于蒙古兵。”
徐怀凌露出一个阴寒的笑容啊,“所以啊,还得用大刑才行。”
朱霰道:“他说松亭关,我们就先向松亭关方向进军。一路上谨行慢行,收打牧草以备我军过冬。若没有找到敌人踪迹,便进行烧荒。”
徐怀凌露出一口白牙,“行!咱们边审边走,见机行事。”——
朱霰将徐通唤到自己的营帐,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徐通。徐通沉吟一番,道:“王爷的计划是上策。只是万一遇到敌军主力,王爷金尊玉贵,只恐伤了王爷。”
朱霰明白徐通并非胆小怕事之人,只是在皇权一事上特别谦卑含容,谨言慎行,正因为徐通的万般小心,才能让徐家在明初如此动荡的局势下几十年如一日地屹立不倒。徐通说担心王爷就真是担心王爷。
朱霰要解除他的顾虑。
“本王既受封地为燕,就须上不负父皇,下不负黎民百姓。荡平虏寇是塞王之责。怎可因一人之性命,畏首缩尾,只做个太平王爷。”
徐通对朱霰的这句话颇为感触。他常年在陕西、山西、北平等边地备兵,着实见过不少皇亲国戚——甚至是一地之主的亲王,因害怕战死沙场,而想尽一切办法躲避行军,甚至连最基本的秋巡也不露面。
朱霰的勇气令人钦佩,他的确有别于其他皇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徐通沉吟这么久,终于在心中打定让燕王随军出征的主意。
“燕之有王爷真是北平百姓之幸。好,后日我们就开拔赶往松亭关。请王爷督军!”大将军向燕王报以一拳,转身离开大帐。
“大将军!”朱霰喊住徐通。
徐通再回,向朱霰行了一礼,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朱霰脸上有些不自然。
“关外凶险,随时可能遇上零散蒙古部落。大战难遇,小战必是接连不停。大将军之婿已在军中报效,为本王之守卫兵注入一强力。徐家已出一将,年纪小的那两位无需参战,还是退回北平,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