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至心中一惊,忐忑地挑起目光,看皇后这句话到底是单纯的感慨还是责怪。她隐隐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从侧边落在她身上。
是朱霰。
徐南至心下泛起愧疚之感。
朱霰从人群里走出来,“南至,祝贺你。成亲之日,本王来府上讨一杯喜酒喝。成吗?”徐南至触到朱霰的柔软,感激地点一点头。
朱霰笑开了,“山北对我说,他今日来陪你看灯。”
山北是徐南至为燕嵬取的字。
马皇后立刻勾起了好奇心,“谁?”
徐南至低头,“是妾的……未婚夫婿。”她羞得将后面的字念得很轻。马皇后抓起她的手,伸长脖子,朝城楼下张望,“指给本宫看。”
徐南至回首,将目光投注而下,她看到了楼下高高仰头的燕嵬——
燕嵬回看过去,看到他的新娘子正披着凤冠霞帔等着他来接她。
这是一场热闹无比的婚礼,也是魏国公府十年来最大的盛事。
这世间的新娘子都应感谢马皇后,正是因为马皇后的大度,才允许天底下的新娘子在自己最重要的时刻逾制穿上凤冠霞帔。
徐南至在鲜红喜服的映衬下唇红齿白灿若桃李。燕嵬从未见过这般灿烂的徐南至,不觉看呆了。
作为傧相的徐策缨匆匆忙忙叉出来,手中提着一块红盖头。
“姐姐!姐姐!你忘了红盖头。”
徐南至脸一红,仿佛徐策缨的出现,害燕嵬窥破了她内心的急切。她蹲下来,任由徐策缨给她戴上红盖头。徐策缨回身,看看魂不守舍的燕嵬,道:“今儿是好日子。我们来点有意义的。叫夫妻三拜。”
徐策缨拉徐通与张氏坐到两张并列的太师椅上。又将一对新人捅到父母面前。徐策缨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漫天烟火与震天的爆竹声中。徐南至与燕嵬终于修成正果。
徐策缨叉着腰,看着眼前这一对她一手促成的新人。
她甜脆脆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作者有话说:
最近明史看多了,对另一个时期好感兴趣,要不开本明中期的预收。
第83章夫妇忘了她。
“本王来晚了。”
因这一句话,原本喧闹喜庆的礼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众人回头见朱霰穿着一袭霁青色曳撒,头戴黑色云纱幅巾,飘然走入喜堂。
按大明律,臣工与平百姓见亲王必须行跪拜礼。即使是兵权在手的一等魏国公徐通,也不得不从太师椅站起来,来到朱霰面前要跪下去。朱霰拉住徐通的手,将他扶起来,“这是私室,不必拘礼。”
朱霰扫视了一圈四周,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宾客因为他的出现而拘谨起来。这些人通通跪下,有的人只能跪在门槛上,从而上半身在门里边,下半身在门外面。朱霰心想,他的到来给新人带来了不便。
朱霰本来想留在魏国公府喝一杯喜酒,但眼见自己令在场的人都不自在,就决定放下贺礼随便找个清静地方独坐。他走到徐南至面前,双手捧起一柄碧绿油青的翡翠玉如意,在场的宴客频频吸气。那是皇后心爱之物。连亲女儿寿康公主出嫁,都没舍得给女儿充作嫁妆。
旁人只知这翠玉如意是皇后所爱,却不知当年定下徐朱两家婚事之后,皇后曾经对朱霰说过,“等你们长大了,我就把它送给南至作为成婚的礼物。”他将这件事当成一种承诺告诉了徐南至。而徐南至视这柄玉如意为无上荣耀。
少不更事的徐南日日夜夜都在期待能得到玉如意的那一天。世事多变,她终是没嫁朱霰,而是选了她所爱的燕嵬。如今朱霰将玉如意再一次交给她,她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接如此珍贵的贺礼。
还未等徐南至谢绝,朱霰先开口:“仅仅只是一件礼物,没有其他意思。从小到大,我就一直知道你喜欢的是这柄翡翠如意本身,而不是我这个黑心肝黑肚肠的混蛋柿子。皇后娘娘也希望你能万事如意。”
“柿子……谢谢你。你的这句话让我无地自容。”
“以后本王就唤你南至姐可好?”
“嗯。”
朱霰将翡翠如意交到徐南至手中。他转头看向挺拔强壮的燕嵬身上,立刻板起一张脸,郑重其事道:“好好爱护她。你若是敢欺负南至姐,让她受委屈,我这个做弟弟的不会放过你。”
燕嵬浑身紧绷,毕恭毕敬地向朱霰抱拳行礼,“我以我的生命起誓,绝不惹南至生气,绝不让她受委屈,生病了为她侍汤奉药,遇上危险,以我身躯保她平安……嗯,还有,我此生只有徐南至一位妻子。”
燕嵬字字铿锵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嵬的一番话将现场的人说得心里暖烘烘又鸡皮疙瘩起一身。
更有当场落泪的……
徐南至的母亲张氏原本对女婿是山贼出身心有结缔,更因为不了解燕嵬的性子与人品,生怕自己宝贝女儿一旦嫁过去,过了三夜五夕新鲜劲一过儿,就将她丢到脑后。到那时。她女儿就要遭老罪了。
所以,张氏一直在徐通耳边旁敲侧击,想弄明白女儿的夫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徐通没见过燕嵬,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品性如何。
张氏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直到那夜,大家去宫前门看鳌山灯会。那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男子一直扶着轿子行走。张氏悄悄问徐南至:“他跟来做什么?”徐南至低下头,声音嚅嗫道:“他说看灯的时候人员复杂,怕有心怀不轨的人来轻薄女子。所以,他要保护我们。”
张氏这才从心底开始喜欢这个东床快婿。
此时此刻,张氏又见燕嵬当着那么多宾客们起了这么重的一个誓,特别是当他说保证自己只有妻而没有妾和婢女,这一条更是甜得丈母娘心里腻丝丝。况且,女儿嫁的是普通官宦之家,比不得那深宫大内。那高墙碧瓦割断了多少亲情,令骨肉至亲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想到这,张氏“呜呜”哭起来,眼尾却是往下弯,是欣慰至极的泪水。一起哭的还有红盖头下的徐南至。母女两个心连心,终于知道自己和女儿终是逃脱了那名为后宫的牢笼。
一头小辫子的徐西临一边假装咳嗽,一边钻进徐南至的红盖头里。将盖头拉起一点,把下巴贴在徐南至肚子上,仰头看自己的大姐姐。
一颗泪、两颗……泪珠子滴在徐西临脸上,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