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郁离的鬼话,刘裕下意识怀疑,但又忍不住心想,万一是真的呢?
“大鱼化龙乃是逆天之举,唯有借助真龙气运方可成事。”刘裕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理智警告他不要再看下去,一切只是刘郁离的诡计。
但他的目光飞速下移,看得细致,一字不错,“你与拓跋珪皆是真龙之命,世间大气运者。按照天命,你二人南北并立,主宰天下。”
不知为何,刘裕对于这个说法莫名笃定,恍然间好似窥见了他和拓跋珪执掌天下的浮光掠影。
浮光掠影转瞬即逝,刘裕回归现实,不禁想到如果拓跋珪是真龙命格,何以被刘郁离斩杀,夺了魏国?
“得到我一百两黄金赠予的不止你,还有拓跋珪。看似赠予,实则是买命钱,拓跋珪身上的一半气运被我买走,再也成不了真龙天子。你亦如此!”
第388章刘郁离的攻心计
刘郁离所言自然是假的,当初给刘裕的一百两黄金便是向祝英台借的,为此还惹怒了余芊芊,挨了三十大板,被逐出祝家,又哪来多余的钱再借给拓跋珪。
再说了,拓跋珪是异族,还是流亡小王子,长久以来居无定所,刘郁离又如何精准找到他,送予钱财?以拓跋珪的童年经历看,莫名其妙收到一百两黄金,只会大呼,此事有诈,不可不防。
但刘裕不知道,他收到了表妹郁离送来的钱,下意识认为拓跋珪也收到了。拓跋珪已死,更是让他不由得相信,如此强盛的一个魏国,为何在短短月余时间被刘郁离灭掉?
同样是感染天花,拓跋珪一战未打,还因此而死,而刘郁离却熬过天花,得了魏国,更不用提刘郁离当众斩瘟鬼,百鸟朝凤等等神迹传得沸沸扬扬,以上种种,当真人力可为?
就算以上传闻不足为信,有两件事却是刘裕亲眼所见,一是那一百两黄金,二是三日前沮渠蒙逊偷袭粮库所使用大烟花造成的爆炸遗迹。
如果他和刘郁离没有亲戚关系,那她又为何送他重金,足足一百两黄金啊?
“得到我一百两黄金赠予的不止你,还有拓跋珪。看似赠予,实则是买命钱,拓跋珪身上的一半气运被我买走,再也成不了真龙天子。你亦如此!”
刘裕目光滚烫,好似要烧光每一字。这句话不停地在脑海回荡,甚至他都能想象刘郁离提笔写此话时,是何等的得意扬扬。
“看似赠予,实则是买命钱,拓跋珪身上的一半气运被我买走,再也成不了真龙天子。你亦如此!”
“再也成不了真龙天子。你亦如此!”手指一点点攥紧信纸,整洁的纸张扭曲到破烂,指节凸起到发白。
“假的!一定是假的!”刘裕一声大喝,将书房门口镇守的士卒吓得一哆嗦,士卒相视一看,用余光往房间里觑,只见主帅刘裕脸色从未有过的可怖。
额上青筋暴起,牙齿摩擦出令人骨酸的声响,“骗人的!”刘裕的声音不复原本的尖锐,好似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更深的愤怒。
被攥烂的信纸平放到桌上,刘裕用手掌急急抚平,继续往下看,“思来想去,筠心中有愧,只觉得一百两黄金太便宜了。现补上银票若干,请君切勿推辞!”
寥寥几句话,占据了半张信纸,左半张信纸大片空白。刘裕死死盯着空白处,好似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只是他还没有看到。
心中有愧、太便宜了、切勿推辞,每个墨字就像一只恙虫钻进刘裕的皮肉,心脏,不停地吞噬,咬得他一颗心坑坑洼洼,痛不欲生。
不知多久过去,刘裕揭开信纸,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赫然在目,再揭开一张,依旧是银票,一张又一张,剩下的厚厚一沓全是银票。
哗啦一声,刘裕一把扫落桌上所有物品,厚厚的银票连同一张信纸纷纷扬扬,好似大雪。哗啦啦!瓷器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转而银票雪飘然落下,极致的喧嚣过后,房内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门口的守兵有些担心,想要上前询问,又怕被迁怒,惹下大祸,最终挺直脊背,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
哒哒!哒哒!脚步声骤然响起,一道残影飘过,刘裕大步跑出书房,朝着粮库的方向,疯了一样奔跑,直到被两个焦黑的大坑,拦住去路,站在坑前气喘吁吁。
那日,刘裕早就算到慕容垂等人会偷袭,他与朱龄石沿河布阵,又命檀道济带领数千精兵在粮库防守,没有给沮渠蒙逊任何接近粮库的机会。
事情正常的发展本该是檀道济带兵伏击沮渠蒙逊,以绝对的兵力俘虏这支敌军小队,然而沮渠蒙逊机敏过人,察觉到不对,还未靠近粮库便要撤走。
檀道济带着人从暗处跳出,不断追击,即将擒获沮渠蒙逊时,沮渠蒙逊命人扔下两个藤球大小的黑色物体。
眨眼间,声响震天,火光四射,追在最前面的士卒一下子死了十多人,血肉横飞。就连檀道济也被气浪震得跌下马背,吐出一口血来。
此时,望着两个大而深的土坑,刘裕只觉得自己被无形的气浪冲撞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诡计!一定是刘郁离的诡计!冷静下来,不要中计!刘裕的理智不停发出信号,但大脑完全接收不到,反而浮想联翩,刘郁离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送给他一百两黄金?
灵虚子是游仙祖师郭璞的高徒,郭璞能撒豆成兵,预知祸福,更有起死回生之能,灵虚子是不是也有这样鬼神莫测的手段。
刘裕又想起了灵虚子曾为他算命,要他报上生辰八字,这一切是不是都在刘郁离的算计之中?
当日,拓跋珪也在,不止拓跋珪,苻坚、姚苌、姚兴父子,当日所有人都被灵虚子以算命为由,拿走生辰八字。
除了灵虚子师徒外,苻坚是皇帝,姚苌、姚兴父子先后称帝,拓跋珪建立魏国,刘郁离称王,他成了大司马,距离称王仅有一步之遥。
那时,刘郁离是不是就让灵虚子师徒做法,窃取了所有人的帝运?要不然,怎么解释刘郁离的各种神异?源源不断的生财手段,每一个同她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司马道子,一个久违的名字闯入刘裕脑海,一个实权王爷居然死于小妾兄长的买凶杀人?多么荒唐的事啊!
刘裕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的受伤才让刘郁离不再忍耐,对司马道子起了杀心,并因此卷入王玉润的谋划中。
斩杀王爷、谋害皇帝,桩桩件件牵扯甚大,刘郁离不可能将其中隐秘告知刘裕,刘裕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为了一个下属,杀害权势滔天的王爷,皇帝的同胞弟弟。
如果刘裕得知隐情还会不会做出相同的抉择,背叛刘郁离,现已无人知晓。
此时,曾经生死相托的人势如水火,刘裕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刘郁离的目的,疑心生暗鬼,甚至不受控地相信刘郁离编造的种种谎言,荒诞到了极致,反而多了几分真实。
刘裕忍不住想刘郁离起始于青州,而青州最东面就是东海。似梦似幻间,看到了一条大鱼,一人高的金色大鱼,有着金黄色的鳞片、鱼尾。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修炼五百年的大鱼跳出海面,爬上海岸,在月光的照耀下,窈窕鱼尾变成两条人腿,渐渐的,鳞片化为洁白的皮肤,转眼间,大鱼摇身一变,成了妙龄少女。
妙龄少女沿着月光,一步步越过海岸,走向青州。
甩动脑袋,刘裕拼命想将这些奇奇怪怪的联想甩出脑海,下一秒,又想起,金鳞试为什么叫金鳞试?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原来此话说的就是刘郁离。
刘裕抱住脑袋,痛苦不已,不住叫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