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珪一张脸先青后红,后红到发黑,愤恨道:“不愧是贺兰部的女儿,你们一样狠毒!”
面对拓跋珪的指控,贺兰君抬高头颅,高傲道:“拓跋珪,你有什么脸愤怒?你能活着,不正是因为贺兰家的女儿足够狠,能护住自己的崽子吗?”
拓跋珪同样感到不平,“你已经是魏国的王太后了,尊荣无双,还不知足吗?为什么你非要抢自己儿子的东西!”
为什么她就不能像汉人一样,安心当一个慈爱的母亲?为什么她这么贪婪,连他的王位都要分一半?
“这就是一直以来你怨恨我的原因?”贺兰君的多年疑惑在此刻得到解答,终于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为什么对她,对贺兰部这么狠?
慢慢站起,居高临下俯视着拓跋珪,贺兰君眼中再无半分温情,“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当年我还怀着孕时,你的生身父亲就死了,我选择改嫁给比自己大四十岁的公公,你才有资格继承代国。”
男人啊!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也只许她吃自己剩下的残羹。
“贺兰部之所以支持你,是因为你是我贺兰君的儿子。”
风刀霜剑时需要她挡在前面,拿到王位了,就需要她功成身退,含饴弄孙。
“当年刘库仁要杀你时,是我舍命断后,你才逃过一劫。”
为了他,她出卖了自己多少次,她都记不清了。
“你的王位,本来就有我的一半。我凭什么不争?”
魏国是她们母子合力狩猎来的猎物,到了分肉之时,就要她做个慈母,将自己的那份让给儿子,她贺兰君算什么?算是被人吃剩的残渣吗?
“如果你以为你叫我一声娘,我就要心甘情愿连同自己的血肉一并奉上,那是你痴心妄想!”
她算是看清了,所谓的儿子吮吸着母亲的血肉长大,当他不再需要母亲的庇护时,就将母亲当残渣一样吐掉。
他不愿平分,只想独占。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
拓跋珪目瞪口呆,母慈子孝,她不当慈母,还有理了?
贺兰君:“明日,我将以王太后的身份代表魏国归降。”
没有她,就没有拓跋珪,就没有今日的魏国。魏国有她的一半,她得不到宁可毁了。
闻言,拓跋珪瞳孔剧烈震荡,“勾结外人,毁了自己儿子的江山,你疯了!”
听到此处,贺兰君哈哈大笑,“所有人疯了,我都不会疯。”
不就是亲情绑架吗?好像谁不会一样?
贺兰君以一种看逆子的眼光,望着拓跋珪,埋怨道:“你可真是个坏孩子,非要同母亲又争又抢,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良心的孩子?”
他的孝顺就是借着母子名分掠夺走她的一切。
“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皆是因为你忤逆不孝。”
“你孝顺一点,捧着王位送给我,难道当母亲的还会不疼你吗?”
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刺激得拓跋珪气血翻涌,终是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喷出。所有人都背叛他,就让瘟疫火在盛乐彻底燃起。
他还没输,就是死,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想到此处,拓跋珪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贺兰君抬手放到他的鼻尖,细微的气息喷吐在指尖,人还没死。“我的儿,这辈子还清生养之恩,你我才不至于纠缠到下辈子。”
等贺兰君走出宫殿,谢若梅已经带着一队侍从将此处守了起来。
贺兰君眸色一惊,这么多人,魏王宫是个筛子吗?
似乎看出了贺兰君心中所想,谢若梅解释道:“归降的消息已经传开,多的是想提前上船的人。”
灵鸢使再有本事,也不能全面占领魏王宫。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投机取巧的墙头草。
贺兰君顿时明了,“事不宜迟,不如明日就打开城门归降。”
拖得时间长了,万一拓跋珪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谢若梅点点头,“我会派人给慕容垂传信。”
贺兰意走出宫殿,来到二人身旁,小声道:“要不要先给拓跋珪找医士看看?”难道在场这么多人,她算是最在意拓跋珪生死的吗?
谢若梅稍作思考答应了,她们出手是为了不让拓跋珪跑路,怎么着也要先把明日的归降仪式撑过去。
贺兰君啧啧道:“真没想到五石散毒性这么大。”转而生出好奇心,转向贺兰意问道:“你下了几包?”
贺兰意回想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倒得太多,想不起来了,毕竟是慢性毒,她怕少了没用,就多下了几包。“没多少……吧!”
一个“吧”字透露了贺兰意的心虚,谢若梅、贺兰君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感叹道:“命真大。”
到了第二日,贺兰君、谢若梅更深刻地领会到拓跋珪的命大,本来四肢僵硬不能动的人,硬是在黎明前跑路了。
二人都没想到一个被医士下了死亡通知单的人,不吃药,不打针,愣是靠着放血疗法,整出了医学奇迹。真是太邪门了,这么多人看守,竟是让人逃了。
拓跋珪逃了,归降仪式更不能拖延、更改,经过一番商议,二人联系慕容垂,归降仪式正常进行。
当消失已久的王太后贺兰君出现在人前,宗室连同文武百官十分讶然,等听到拓跋珪得了时疫,由太后代替他献上玉玺,完成归降时,聪明人顿时察觉到其中猫腻。
然而,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慕容垂率领大军已经入城。到了此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安稳过渡皇权是所有人的心愿,谁也不想本能和平解决的事蒙上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