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提人上朝的命令传到大牢,赵牙脸色大变,他自知手段低劣龌龊,上不得台面,之所以效果非凡,全依赖司马道子的权势。
若是搬到朝堂之上,这些手段肯定瞒不过去。
如何办?赵牙心乱如麻,作为小人物,他太清楚了一旦局势不利于司马道子,他就是替罪羊。
刘裕指控上峰是他严刑逼供的结果,到了朝堂之上,刘裕抓住机会,改口怎么办?
刑狱长低声催促,“提人的羽林郎这就要到了。”
有了。生死危机下,赵牙再次想出一招毒计。“你去找身干净衣服过来。刘裕那边我自有办法。”
刑狱长点点头,步履匆匆出了大牢。
赵牙转身进入大牢,不多时来到刘裕面前。
“你可知此番祸事因何而起?”
刘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从会稽王让他指证刘郁离,便能看出他只是司马道子斗倒刘郁离的工具。
赵牙:“你是个聪明的,你的主子更是个识时务的。”
“他送了十车美酒和一对绝色美人给王爷赔礼道歉。王爷生平只有两大爱好,一是酒,二是色。刘筠如此会来事,王爷心一软就放过了他。”
刘裕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将军取得了王爷的谅解,那他是不是就不用蒙受不白之冤,也能出狱了?
但赵牙接下来的话却让刘裕再次陷入地狱,“但你不一样啊,全王府都知道你奸杀了王爷侍妾,若是不受到惩罚,那王爷的面子往哪放?”
“王爷提了一个要求,只要刘筠亲自斩杀你,此事就轻轻揭过。”
“你猜刘筠答应了没有?”
刘裕眼中燃起怒火,“好毒的计谋!不诬陷刘筠,我死。不杀我,刘筠死。”
而他们为了自保,只能拼命杀了对方。
赵牙:“陛下召你进宫,就是想用你的命,换刘筠与王爷和解。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大头兵,既能保住亲弟弟的颜面,又不用折损一员大将,两全其美。”
“等到有人问你,刘筠是否私藏甲兵,心存谋逆,该怎么答,你自己清楚。”
刘裕知道刘筠要杀他,必然想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咬死刘筠的罪名。如此一来,死得就是刘筠。
两刻钟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刘裕被羽林郎提进了宫中。
刘裕还未来得及行礼,司马道子便急匆匆开口道:“本王问你,刘筠是否私藏甲兵,心存谋逆?”
第177章毒酒与暗杀
刘裕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达官显贵,若是之前,他早已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建康大牢走一遭,半只脚踩进鬼门关,心中反而没有多少情绪。
跪在地上,先是朝着金殿最高处望了一眼,足踏舄鞋,腰系大带,上玄下纁,垂十二旒。
玉旒之下隐约可见黑发红脸,落进上黑下红的衮服中像是衣服颠倒了过来。
那人视线长久停驻在他面前,刘裕却知皇帝看向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司马道子。
见刘裕久久不回答,司马道子拿出了赵牙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这是你前日的口供,上面还有你的签字画押。”
瞥了一眼落款,司马道子终于知道了眼前人的姓名,厉声说道:“刘裕,还不将刘筠叛逆之事,尽数道来。”
话音未落,众大臣纷纷看向刘裕,有同情者,不少人看出这就是被卷入权斗的无名小卒。有鄙夷者,背叛向来为人所不齿,心腹的背叛是最不能容忍的。
有观望者,视线来回在刘裕与刘郁离身上切换,主从二人似乎有意避嫌,自入了金殿,二人均未看对方一眼。
司马道子将刘裕的口供狠狠砸向眼前人,飞落的纸页,擦过刘裕脸上留下一条血痕,苍白的脸,殷红的血,对比越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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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道子眼中杀意毕露,厉声问道:“这份口供,你认还是不认?”
一一将纸张捡起,刘裕跪在司马道子脚边,“认。卑职当然要认。”
闻言,司马道子暗自朝刘郁离递出一个挑衅的眼神,而群臣无不面露失望之色。
刘郁离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似乎被指控谋反,即将打入大牢的不是他。
“如果我不认的话,还能活到今天吗?”刘裕的声音继续响起,司马道子脸色一沉,而群臣则是彼此相视一眼,眼中掠过不明的光芒。
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异常,干净整洁的绸衣碎裂后,露出一副血迹斑斑的躯体,密密麻麻的长条伤痕,大片药粉遮不住的皮开肉绽。尤其是肩胛骨的两个血洞,外边是红色的血肉,内里幽深,泛着一点骨色的白。
群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刘裕一直以来的平静淡然,谁能想到此人居然身受酷刑?
“刘将军私意图谋乱之事,实乃会稽王存心陷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刘裕挺直身躯,脸色如旧。
司马道子脸色一白,脚下踉跄退了半步。
嘈杂的议论声响起,刘裕指着肩膀处的一道旧伤,“这是奇袭洛涧留下的,枭首秦将梁悌,俘虏两名校尉,斩杀七百秦兵。”
指着胸口的一道疤痕继续说道:“这是淝水之战留下的,斩将五名,杀敌两千。”
议论声充斥整个金殿,众人看向司马道子的眼光满是愤然。
最后,刘裕的手指一一指过身上的新伤,鞭痕、烙印、血洞,“这是建康大牢留下的,寸功未立。”
说到最后四字,两行热泪沿着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