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蹲在那棵歪树苗旁边,用刀在它倾斜的反方向捅了一个洞,把一根削好的木桩斜着插进去,顶住树干。他用麻绳把树干和木桩缠在一起,缠得很紧,紧到树干的树皮都被勒出了一道印子。
“这样不会勒死它吗?”孟小满蹲在另一边,歪着头看那道勒痕。
“勒死总比倒了好。”韩烈说。
月隐走过来,看了看那道勒痕,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按在勒痕上。暗影能量从它的指尖渗出来,极少量,只够在树皮和麻绳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缓冲层。那层能量不是治愈,不是保护,只是——垫一下。
韩烈看着月隐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刀收好,后退两步,看着那棵被他用木桩顶住、用麻绳勒紧、被月隐用暗影能量垫了一下的歪树苗。
“能活。”他说。不是安慰,不是希望,是判断。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两个字的重量。
沈仲元把短剑插回腰间,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洗手。水很凉,凉到手指麻。他洗完手,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晚霞和树木和人。
水面上的倒影里有四十棵树苗,歪歪扭扭的,像一排刚学会站立的婴儿。有一个人蹲在溪边,脸上的泥印子和皱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有四十个人的影子——不,不止四十个,是每一个人的影子都在水面上,清清楚楚地,没有任何异常地,只是静静地倒映在那里。
沈仲元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涟漪从他的指尖向四周扩散,把所有的倒影都打散了,然后又慢慢地、一个一个地重新聚拢。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们。
叶岚在跟影棘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影棘在笑——不是昨天那种歪嘴眯眼的丑笑,而是一种更放松的、更自然的、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全是光的笑。影刃站在林夭夭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桑木弓,林夭夭正在给它调整弓弦,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但配合得像是做了很多年搭档的老手。月隐一个人站在一棵树苗旁边,右手虚握成拉弓的姿势,但没有凝聚任何东西,只是保持那个姿势,像是在和树苗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韩烈和孟小满并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两个人的靴子上全是泥,韩烈的刀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孟小满的小本子摊开在膝盖上,她在上面写什么,韩烈在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弯着。
老魏和小砚在营地里收拾东西。不是撤退的收拾,是整理——把被雨淋湿的装备摊开晾晒,把散落的煤油桶归拢到一起,把翻倒的粥锅扶起来,把用过的碗筷洗干净。没有人命令他们做这些,他们只是在做。因为营地是他们的家,而家需要收拾。
沈仲元看着这一切,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晚风中散开,带着他身体里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某种沉重的东西,一起消散在了灰烬林地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
他走到那棵枯树下。那棵树还是那棵树,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树皮上满是裂纹,像一个在风雨中站了太久的老人。但如果你仔细看,在树根的位置,在那片沈仲元放了粥碗和干饼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不是草。是芽。不是昨天看到的那种嫩绿色的小草,而是一根比草更粗、更壮、颜色更深的新枝。那根新枝从枯树根部的裂缝中钻出来,只有小指那么长,顶端顶着两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卷曲的、深红色的嫩叶。
沈仲元蹲下来,看着那根新枝。
粥碗还在那里,碗里的粥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干饼还在那里,霉的部分被雨水泡软了,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毛。但那根新枝没有碰那碗粥,没有碰那块饼,它只是从它们旁边绕过去,自己长了出来。
沈仲元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两片嫩叶。嫩叶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个怕痒的孩子缩了一下脖子。
沈仲元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安静的、更深邃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那个弧度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暮色变成了夜色,久到星星开始在天空中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溪水撞击在石头上出的那种清亮的、不拖泥带水的声音。
“今晚吃面。”
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看着沈仲元站在枯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后的天空中第一颗星星刚好亮在他肩膀上方,像一枚别在他衣领上的勋章。
“哪来的面?”韩烈问。
“老魏藏的。”沈仲元说。
老魏从营地中央站起来,手里提着一袋被雨水浸湿了包装的面粉,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藏了三年,你就这么给我曝光了”。他没有辩解,提着那袋面粉走到溪边,蹲下来,开始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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