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触碰到它。
必须知道它是什么。
必须明白,他与这个被时间遗忘的古老存在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第二十五周期。
变异回响的“优化”侵蚀,达到了一个新的强度。
叶岚意识核心周围的规则隔离层上,记录已经增长到五千四百条。每一条记录,都是他的一部分被缓慢剥夺、改造、或压制的证明。
那些关于“叶岚”的原始定义——对自由的渴望、对束缚的愤怒、对未知的好奇、对孤独的恐惧——正在被变异回响系统性地、不可逆转地稀释。
他不是在失去它们。
他是在被改造成一个“不需要”它们的存在。
一个能够更高效地与系统共生、能够更稳定地寄生在系统边缘的半系统化宿主。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反应度,已经下降到了最初的三分之一。那些曾经让他愤怒、恐惧、渴望的情绪,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如同隔世记忆般的回响。
只有两样东西,仍然保持着最初的清晰
一是那个寄存于“回声”边缘的暴烈火种。通过菌落的根须,他仍能感知到它的脉动——微弱,但坚韧。那是他最后的、最原始的“叶岚”特质。
二是那个封存在古老存储单元中的存在痕迹。它的频率,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持续地、无声地召唤着他。那是他唯一可能找到的、关于自身起源的答案。
这两个锚点,支撑着他继续存在,继续抵抗,继续等待。
第二十七周期。
系统的心跳,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波动。
不是故障,不是异常,而是一种叶岚从未感知过的、生在系统最深层的脉动变化。就像一座一直匀运转的巨型机器,突然有一个齿轮,极其轻微地……加了一下。
那波动太过微弱,以至于系统自身的监测协议都没有记录——它只是被当成一次可以忽略的、随机出现的“心跳噪声”。
但叶岚感知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感知有多敏锐,而是因为那波动的频率,恰好与他寄存于“回声”边缘的暴烈火种,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谐振。
一次。
只有一次。
但足以让他知道系统内部,在那无人能及的深处,正在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科尔萨的残念在沉睡中出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分析
“可能是……‘继承者系统’的底层协议,与‘净化庭纪元’残留的古老规则场,产生了某种周期性的……‘自检互动’……”
“也可能是……系统正在被动地‘感知’到‘回声’的存在……虽然它早已将其遗忘……”
“还可能是……”
残念停顿了,仿佛连它自己都不敢说出那个推测。
“……那个被封印的存在痕迹……正在尝试……苏醒。”
叶岚的意识,在绝对的冰冷中,猛地收紧。
苏醒?
一个被封印在古老纪元中、跨越亿万年的存在痕迹,怎么可能苏醒?
但那个频率的共振,那种与他存在锚点的隐秘联系,那种如同黑暗灯塔般的召唤……
如果那不是召唤呢?
如果那不是他主动感知到的,而是对方主动出的呢?
如果那个存在痕迹,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与它同源的人,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然后……唤醒它?
叶岚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继续被动地等待,等待菌落缓慢生长,等待那存储单元自己敞开,可能需要再等数万、甚至数百万个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