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搁下就走,不留名,不寒暄,不等着说一句这是王刺史送您的。
他把酒送到门口,敲了门,走了。
这里面的分寸他拿捏得准,送酒就是送酒,
不是拜访,不是施恩,不是来听一句谢。
酒搁在门槛上,就是给人喝的。
张卫国把最后一根竹条绑好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段篱笆,
新桩子立得稳,竹条编得密,拿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他蹲下来收拾工具,把剩下的麻绳卷好塞进工具箱里。
他收工具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陶家的院门,
门还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地上。
他把工具箱扛在肩上往城里走了。
他走了一段之后蹲下来歇脚,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
他在想,他收下了那坛酒。
他没有客气。
他也许不知道送酒的人是谁,也许知道。
不管知不知道,他收下了。
他收的不是施舍,是酒。
一个人骑着马把酒送到你门口,
敲了门就走了,那不是施舍。
那是知道你爱喝酒,知道你重阳节没有酒,就把酒送来了。
送的人没有留下来看你怎么喝,
没有等着听你说好不好喝。
他把酒搁下就走了。
收的人也不需要站在门口推辞半天、说这怎么好意思,您太客气了。
他弯腰拎起来,进去了。
收了就是收了。
酒就是酒。
喝就是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走回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巷子里黑沉沉的。
他在想,重阳节那天他大概会喝那坛酒。
他会坐在院子里,
面前搁着那架无弦琴,手边搁着那只酒盏。
他喝一口酒,拨几下琴,写几行字。
那坛酒他喝完了,坛子会搁在墙角,
跟别的空坛子摞在一起。
他喝着酒的时候不会想起送酒的人。
或者他会想起,但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