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诏书,叠起来,放进袖子里。
然后继续批折子。
旁边的人问他
“张相公,您都被贬了,还批什么折子?”
“今天的折子,今天要批完,明天就不归我管了。”
他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出政事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屋子,他坐了三年。
批了上万本折子,怼了无数次皇帝,得罪了无数人。
现在,他要走了。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
门外,他的老仆牵着马在等他。
“老爷,东西都收拾好了。”
“走吧。”
他翻身上马,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
路过含元殿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殿门紧闭。
他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李隆基在里面。
大概正在跟李林甫说话。
大概在笑。
他看了一瞬,然后转过头,催马前行。
出了长安城,官道两旁是大片的麦田。
冬天了,麦子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树站在风里。
张九龄忽然想起一诗。
他年轻时候写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那时候他三十岁,意气风。
现在他五十八岁了,头白了,被贬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不后悔。
他做了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
至于结果,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加快了马。
马跑起来,风吹着他的白。
他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怼皇帝了。
可以歇歇了。
虽然是被迫歇的。
张卫国在崇仁坊的巷口看见了张九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