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多少人知道?”他问。
“全军都知道了。”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赵匡胤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怀里。
“赵普,”
他说,
“你先出去。”
赵普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匡胤坐在桌前,灯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赵普出去了。
赵匡胤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襄阳城外那座破庙,那个道人,那个火堆。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就是要做那个人。”
想起高平之战,他带着两千人冲向几万人的敌阵。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因为前面只有敌人,后面就是柴荣。
想起柴荣死前抓着他的手,说
“朕的儿子才七岁,你答应朕,好好辅佐他。”
“末将答应您。”
他答应了。
现在呢?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黑沉沉的,但营地里不安静。
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笑。
远处有几堆篝火,火光忽明忽暗的,像鬼火。
他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堆火旁边,交头接耳的。
看见他的时候,那些人忽然不说话了,都低着头,假装在烤火。
赵匡胤放下帘子,回到帐里。
他坐回桌前,把灯盏拨亮了些。
灯光照着桌上那张地图,他下午刚看过,从陈桥到汴京,四十里路。
快马,半个时辰就到。
他忽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觉得好笑。
笑完了,他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里,那里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着。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马在嘶鸣。
他听见点检两个字,听见天子两个字,听见天命两个字。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他弟弟赵匡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跟他有几分像,但瘦一些,眼睛也更活泛。
“哥,”
赵匡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兴奋,
“外头都闹翻了,弟兄们说,点检不做天子,他们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