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将两截扁担重新接到一起,横握在手中,往塔顶边缘走了两步。
海风吹得他那件灰布长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塔顶的木桩。
他将扁担往塔顶的水泥地上重重一顿。
扁担下端砸中地面的瞬间,整座灯塔猛地颤了一下。
塔身外壁那些被海风侵蚀了几十年的水泥裂缝里,同时涌出一层淡绿色的光。
那光沿着塔身往下灌,从塔顶一路渗到塔基。
紧接着,塔底的礁石缝隙里猛地窜出无数根竹刺。
竹刺破石而出,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尖端锋利如锥。
那些正贴着塔身往上攀爬的黑影来不及躲闪,被竹刺从四面八方贯穿,钉死在礁石上。
竹刺穿透它们的躯体之后还在疯长。
越长越密,将黑影一个接一个挑起来,悬在半空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些黑影便化成了几缕黑烟,在竹刺尖上被海风吹散了。
灯塔下方的动静刚平息,远处又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我站在塔顶循声望去。
正北组守的是一座废弃气象站的铁塔。
塔下涌出一片黑雾,雾里裹着七八道模糊的人影,正要往上攀爬。
跟他们同组的是那个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道童褂子的小个子。
他在铁塔下面盘腿坐着,一动不动,鼻子一吸一吸地嗅着空气,像是在闻什么味儿。
黑雾涌到塔下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张开嘴,对着那团黑雾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深,胸腔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像一只充气的皮球。
黑雾被这股吸力扯成了一条细长的黑线,打着旋往他嘴里钻。
雾里裹着的那七八道人影拼命挣扎,四肢乱舞。
但根本挣脱不了那股吸力。
他们被一点一点拉长、撕碎,最终全部吞进了他的肚子。
吞完之后他打了个嗝,揉了揉肚子,又盘腿坐回去了。
脸上的表情跟刚吃完一顿饱饭差不多。
东北组守的是一座废弃信号塔。
跟他们同组的是那个头花白、手持拂尘的老太太。
偷袭的黑影还没靠近塔身,老太太就把手里的拂尘往外一甩。
拂尘的马尾原本只有两尺来长,甩出去的瞬间暴涨了数倍。
银白色的马尾像一道匹练凌空展开,在塔身外围画了一个圈。
拂尘马尾扫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弧光凝而不散,形成了一个光圈将整座塔罩在中间。
黑影撞上光圈,像是飞蛾扑进了火堆,瞬间燃烧起来。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出就化成了几撮黑灰,被风吹散了。
老太太收了拂尘,从头到尾连站都没站起来。
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盘腿坐着。
西南组的特殊师兄是那个身高一米九的彪形大汉。
他守的是一座跨海大桥的桥墩。
偷袭的黑影从水底钻出来,沿着桥墩往上爬。
他站在桥墩顶上往下看了看。
脸上的笑容还是那种和善的、像是照着镜子练出来的弧度。
他把手里的布袋子解开,袋口朝下抖了抖。
从袋子里抖出来的不是法器也不是符咒,是一把黄土。
那把黄土从他手里撒下去,在半空中分成七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