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护士先把林组长的伤口做了临时包扎,又让二组的人去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县医院的住院部不大,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
我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林组长一个人在病房里。
然后给我师父打了个电话。
师父那年已经七十多了,耳朵有点背,但脑子清楚得很。
我在电话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林组长踩神像摔下来,到骨头接不上、皮肉缝不了。
再到村委会干部那句“被二郎神附体了”。
师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让我把那间病房的方位告诉他,他带着东西过来。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师父才到。
林组长还没睡,看见我师父进来,愣了一下。
他认识我师父,之前局里搞过一次文化遗产保护的讲座。
我师父去讲过一堂关于古建筑风水与文物保护的关系。
他叫了一声“老先生”,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我师父按住了。
师父把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头取出一尊神像。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三清祖师之中太上老君的神像。
是师父静室里供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我从来没见过师父把这尊神像带出道观,今天是头一回。
师父把太上老君的神像面朝着林组长,又从布袋子里取出一炷香点上。
然后他退后三步,站在病房正中央,闭上眼睛,脚踏罡步。
左手掐请神诀,右手在虚空中书了一道符。
我没有见过这道符,笔画繁复,层层叠叠,像一朵在虚空中绽放的花。
师父念的咒也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
带着远古韵味的调子,一字一顿,低沉浑厚,像钟声一样在病房里回荡。
那炷香的青烟不再往上走,而是平平地铺开,像一层薄雾,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然后我看见病房的墙壁上出现了影子。
那影子像是从它身前的神像里升起来的一样。
一点点变大,一点点拓展,最后就形成了神像的轮廓。
然后,从林组长的身上,另一团光升了起来。
那团光比太上老君的小一些,但更加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剑。
它的形状在不断地变化,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基本的轮廓。
头戴长冠,身披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
它虽然是一团影子,然而影子的周围一直不断有像是热气一样的影子朝外散。
并且在头部的上边,有一颗比周围的影子都重的缝隙。
就像是一只眼睛!
此时我终于明白,这两道影子,就是太上老君和二郎神君的法相!
也就是大家平时在网上看到的法天相地!
但实际上,神明其实是没有具体的相的。
是因为千百年来,老百姓用香火和供奉为它塑造了这样一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