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您收好。”
南宫珏看着老人,一字一顿:
“我们的规矩,写在墙上,货真价实,不收买路钱。”
“路是您自己走出来的,谁也别想收钱。”
“您若愿意交个朋友,我们欢迎,大家一起吃肉,一起喝酒。”
老鲎翻完,三十几个山客,齐齐盯着案上那颗被推回去的珠子,又齐齐看向自家头领。
半晌——
“哈哈哈!”
老人仰头朝天大笑。
笑声惊得滩边的海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一把抓回琉璃珠,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按了按,扭头冲山客们吼了一嗓子。
那孩子撒腿就先跑到肉锅边,端起早备好的陶碗,其他山客也各自围了过去。
南宫珏亲自接过陶碗,舀了满满一碗带汤的肉,递给孩子。
孩子端着碗,咽了口唾沫,又抬头看了一眼老人。
南宫珏也没说话,自己舀了一碗,当着老人的面,先喝了一大口。
试毒。
看到他这个动作,老人眼里那点审视,终于散了个干净。
他咧嘴一笑,冲那半大孩子一扬下巴。
那孩子早饿疯了,抱着碗蹲在火边,呼噜呼噜,吃得满脸都是油。
三十七个山客,一人一碗。
火光底下,那串人头骨随着老人咀嚼的动静轻轻晃着,晃着晃着,就没那么瘆人了。
倒像是一串陪老人吃饭的老伙计。
临走,加弄土目立在滩头,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山里,不只有我们。”
“北边的大社,比我们大;山后的番丁,比我们凶。”
他拍了拍胸口的骨串,眼里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最后剩下的,是猎人的凝重。
“你们要做的,是天大的买卖,可这买卖,山里人不一定都认。”
“月圆之前,把你们的墙,筑高些。”
说完,他一挥手。
三十七道身影背着盐包,扛着成捆的铁器,大步离开。
滩地上,肉锅还咕嘟着。
罗千帆凑过来:“先生……他最后那话,啥意思?”
“是提醒,也是投名状。”
南宫珏望着东边的山麓。
黑压压的云层,已经沉沉地压了过来。
……
……
五月底,晋地南下的官道两旁,麦浪翻金。
天子车队已经过了孝州、汾州,一路南下。按礼部拟的章程,回盛州最稳妥的走法,是打青州直接登船,顺黄河转运河,入淮河,进长江,一路水路,又快又稳。
折子递上去,被天子一句话打了回来。
“朕要坐车去黄河,看一眼。”
就这几个字,没给任何其他理由。
众臣们揣摩了一整晚,没琢磨出这“一眼”到底要看什么。
可既然陛下已经发了话,坐臣子的也只能拖着一把老骨头,继续坐马车,走旱路。
好在晋地的官道大多平整。
据说护国公打青州起就大力推动垦田修路,如今西北特别治区一立,晋地各州更是不遗余力,车轮碾过去,连一声颠簸都欠奉。
路面是不颠了,可车厢里的气氛,比颠簸还难受。
一路来到晋地,众臣早被磨得没了脾气,尤其是到了铁林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