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损耗一成七。”
孟维桢将三份文书同时摊在案上。
“不同州府,不同押运,不同月份,甚至途经水路、山道各不相同,损耗却分毫不差,皆是一成七。”
“刘大人,您主持文衡数十年,最擅长做文章,您倒是替下官解释解释——”
“这天下,真有如此巧的账么?!”
刘正风的眼角,终于轻轻跳了一下。
孟维桢死盯着他。
“还有这些批注。”
他抬起指尖,在其中三份文书右下角点过。
那里没有印章,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朱砂小点。
小点落在“损”字末笔下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此点在卷宗中被称为‘衡记’。”
“凡有此记,地方便可不经二次核验,直接销账入库。”
“而这套批注格式,出自永和八年翰林院文衡司颁行的《灾务核验例式》。”
孟维桢抬头,目光锋利。
“《例式》的主笔、定稿、署名之人——”
“正是刘大人。”
堂中空气骤然凝滞起来。
这一次,证据终于变成了一条看得见的链。
刘正风不经手银子,却安排人手;不签收账目,却制定规则;不亲自批银,却给某些账目开了一条可以绕过复核的暗门。
若这些东西坐实,他便不是简单的失察,而是在用一套看似合法的制度,为底下人开闸放水。
周崇文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一分。
他立刻起身。
“孟少卿,此等所谓‘衡记’,可有朝廷正式备案?”
孟维桢点头道:“有。”
“何处备案?”
“翰林院文衡司旧档。”
“旧档可在?”
“已封存待验。”
周崇文冷笑:“待验之物,也能当庭作为定罪凭据?孟少卿,你方才说得像铁案一般,可说到底,不过是几份年代久远的旧文书,外加一个谁都可以仿造的朱砂点。”
“朱砂点是可以仿!”
孟维桢冷声道:“可文书流转编号、各州府用印、纸张年份、墨迹层次,仿不了。”
“那也要验过之后才能作数。”
“所以本官从未说今日便要定罪。”
孟维桢转向杜衡,抱拳道:“尚书大人,下官请调翰林院文衡司永和八年至二十年的全部例式底档、印谱留册、批红名录,并封存这些年间所有灾务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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