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下来,林川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他已经搭起了一张极庞大的基层网。
华夏学堂负责传精神,顺手识字、算账、写文书,给下面输送能上手的基层干部;
青州技院专门培养初级工人,什么农耕、测量、制图、烧窑、打铁、修渠,全都有人教;
铁林工坊则更直接,培养懂规矩、懂生产、懂调度的技术骨干;
而遍布青州、西梁城、霍州、齐州、黄河沿线的军垦区,更像一块块被硬生生开出来的试验田。
人手在里面练,制度在里面跑,技术在里面落地,粮食也在里面一茬茬长出来。
最初搞军垦区,不过是流民太多,旧州县接不住,林川迫不得已想出来的法子。
谁能想到,当初那一步歪打正着,竟成了最有效的路子。
它直接跳出了常规州县治理的老框架,不靠原先那套盘根错节的官绅体系,反而依托荒地、废地、弃地重新建规矩。
说它是桃花源,当然夸张了些,可它确实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又偏偏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气。
先保土地,先保粮,先让人活下来。
人活了,后面的规矩才有意义。
再往外推,影响力自然会一层层铺开。
事实证明,这一步极有效。
山东其余各州都已经看见了黄河军垦区的成效。
那可不是朝堂奏折上写出来的“成效”,而是灾民真的吃上了饭,河堤真的立起来了,荒地真的种上了粮,流民真的从满地乱窜变成了有人管、有人记、有人收。
这就叫以农破局。
小墩子站在门边,低头等着。
张守正也没开口,只是看着林川,眼里有些急切。
林川翻着手里的山东军垦粮册,指尖在册页边缘轻轻敲了敲,忽然笑了笑。
“这等小事,我就不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小墩子一愣:“公爷?”
张守正也明显怔住了:“公爷不去?”
林川合上册子,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
张守正下意识提醒:“娘娘传召的是公爷。”
林川把册子往案上一放。
“所以我才更不能去。”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墩子却隐约摸到了点门道,脸色微微一变。
“皇后这道旨意,名义上是问山东经验,实际上是在问朝廷怎么救灾。”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
“我要是去了,满朝那些眼睛盯的就不是灾民怎么活,而是我为什么进宫。”
“他们会问,山东这套法子是不是要压过三省六部。”
“会问,护国公是不是又要伸手朝政。”
“会问,山东军垦区这套法子,是不是要在凤仪宫里变成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