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的灯一排排亮起来。
白光落在每一张脸上,细节被放大——头的纹理、脸型的轮廓,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表情。剪刀还没动,但改变已经在空气里了。
陆衡把围布轻轻搭在客人肩上。
“今天想怎么剪?”
他说话不快,声音有点低。
他三十五岁,型设计师。
这个行业里,有人叫“理师”,也有人更愿意叫“造型师”。陆衡不太在意称呼,他更在意的是人坐下来的那一刻。
“他想变成什么样。”他说。
他入行很早。
十七岁,从学徒做起。那时候的工作很简单——扫地、洗头、递工具。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手泡在水里,冬天最难,水冷得刺骨。
他看着师傅剪头。
手怎么走,角度怎么拿,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停。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记。晚上回去,就拿假人头练,一刀一刀,剪坏了再来。
第一年,他几乎没真正剪过客人的头。
第二年,才开始尝试。
第一次给人剪,他手有点抖。客人是个年轻男生,说“随便剪短一点”。听起来简单,但他还是反复确认。剪完之后,他不太敢让对方看镜子。
那男生照了照,说“还行。”
那两个字,他记了很久。
后来慢慢熟练。
他开始接触更多不同的型。短、长、烫染、造型……技术一点点积累,但他现,真正难的不是“怎么剪”,而是“剪成什么”。
有的人说得很具体,有的人只说一句“帮我弄好看一点”。
“好看”是最难的。
他开始观察。
脸型、气质、说话的方式,甚至坐下来的姿态。他会在动剪刀前多看几秒,脑子里先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头是长在脸上的,不是长在图上的。”他说。
他的手很稳。
剪刀开合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梳子轻轻提起头,剪刀跟上,一段一段落下。旁边的人聊天,他也能听,但手不会停。
他很少一次性剪完。
会中途停下来,让客人看一眼,再微调。
“慢一点,才像你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