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见他隐有挣扎,问:“你是吃过什麽药吗?”
颜寂的视线又落回那张检查单上,似乎并未听清这个问题。
医生加重语气催促道:“先解决问题,不要多想。甭管吃过什麽药,现在也没有後悔药,再说了咱普通人又沾不到毒,是吧,那还有什麽药效过不去,还愁。。。”
颜寂的下颌线猛地拉紧,他擡头望向医生。格外立体的面部T区意味着他沉眉看人会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尽管他意不在此。
医生的话头被生生止住,诊室陷入诡异的静谧,只有故障的空调扇叶还在吱呀作响。
颜寂喉结轻滚,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挪动位置,紧紧扣入汗湿的手心。
裤子被压皱,阵阵隐痛攀附脉络,钻心割肺。
“下午。。。。可以。”他几不可查地躬腰,连带着头颅也失去支撑的力气。
拿上单子,他在等候室坐了很久,直到方锐电话打进来,他才意识到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下午是年终考核的格斗场,而他一直是该项目的主考官,按方锐的话来说,‘颜寂如果不去坐镇,格斗恐怕也没必要测了’,虽是句玩笑,但颜寂确实是近身格斗绝对力量的象征,把人放到他手下过招,能提供最直观的数据。
他从未失言过,可如今他身在医院,没有回头路。
显示屏播报颜寂的号数,颜寂缓缓站起,低声对电话那头的人道:“让梁骞替我。”
“没什麽大问题。。。嗯。”颜寂走到窗口前坐下,护士用皮筋扎紧他的上臂,他稍握拳,目视暗红的血液流经导管,注入狭小的血清管。
“。。。。。之後再说,先这样。”
挂断电话,颜寂偏开头不再去看。
血液离开身体,除了针眼的刺痛,几乎带不来更多感受,可心口莫名泛空,皮肤表面浮起凉意,连说话都成为一种消耗。
等待化验结果的过程异常漫长,他虚握着手机,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候诊厅的人群,更多时候停留在远处手术室几个大字上。
这让他第二次想起庄忖羽,想起他提及孩子时的语气。他想他大概知道了庄忖羽未出口的问题是什麽,只可惜他的回答在现实面前早已无关紧要。
相隔千百公里,距离在此刻倒成了件幸事。
护士出来叫人,领他经过一系列术前准备,由于麻醉过敏,他省去了最後一个步骤,直接躺上了手术台。
无影灯明亮,医生指令清晰,动作有条不紊,一切都预示着这会是一场顺利的门诊手术。
可宫颈扩张器捅进来的刹那,雾蒙蒙的情绪还是被强行刺了个对穿。零落的疼渗透心房,恍若大雪过境,寒风猎猎。
他齿列紧合,隐约听见医生喃喃说‘太窄’,下一秒更强烈的胀感传来——
呼吸被牵引,他脚背紧绷,鼻尖覆汗。
医生停下动作,擡眼看去,“忍一忍,待会儿吸宫比这疼。”
颜寂没出声,十指兀自扣住床面。
冰冷的仪器替换进出,他浑身微颤,虚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没过多久,他的血压忽然开始波动下降,医生见他身体反应强烈,人却始终安静,不放心道:“你子宫痛敏度偏高,真疼得厉害要说,我可以慢一点。”
颜寂阖眸,摇了摇头。
腹间持续拉扯坠胀,内脏都在搅腾,血腥气钻入鼻腔,惹得他脸色更苍白。
最难受的几秒,他稍扶侧腹,鼻息克制中泄露几声沉重。
医生尽量放缓吸宫节奏,挡了挡他的腿,“别动,快了。”
颜寂紧绷的背部颓然松弛,指尖却悄无声息地落于脐下,若即若离。
渐渐地,他不再有强烈的反应,手术顺利结束,医生程序化地安慰几句,送他出门,嘱咐他注意出血情况,定期回来复诊。
他腹中仍持续痛着,身上虚乏,比这还严重的疼他受过不少,可都不会让他感到像今天这样疲惫,每走一步都损耗掉大量体力。
手机铃响,是庄忖羽。
按这时间算,应该是还没安顿好就急着打来电话。
颜寂默默看着亮起的屏幕,好几秒後,才迟怠地坐到靠近楼梯口的座位上。因着姿势改变,额上又出了一层冷汗,他眉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难耐紧皱,这实在不是通话的好时机。
铃响十多声,挂断。再响,再挂断。很快,手机进来一条短信:身体还有不舒服吗?去医院了吗?
颜寂刚读完,那边又发来一条:看到要回信,我很担心你。
颜寂脱力地往後靠,後脑勺抵住墙壁。
手机屏幕暗下去,没再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