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旁人观之,墨珩待舞女出身的柒儿从来是无限恩宠。柳如殷作为柒儿陪伴与怙恃双失无异的墨珩将近十载,宁佳与不料他置柳如殷于死地的念头到了这般田地。“我为自己卖命,迎柳阁也不属于墨珩。说白了,我其实不是墨珩的人,”柳如殷道,“你知道,他从前为何待我格外好吗?”听雪阁对此并无记录,宁佳与握着杯子,迟疑道:“因为姐姐办事利落?”柳如殷摇头,道:“是他亡母生辰那夜,我做了碗长寿面。墨珩混着眼泪吃完了,没说滋味如何,只说以后非我不娶。”宁佳与诧异开口,再三措辞,一时不知从何回应。“他不会娶我的,”柳如殷轻松摆手,似乎舒了心,“还是因为那碗面长寿面。我做的,不值钱。”“墨珩不配。”宁佳与换手牵过柳如殷,“他此番随韩家军南下,恐怕不止是要报复你。”“我也这么想。就是奇怪,墨司齐怎的指望他?任谁看,”柳如殷蹙眉,“墨珩都不是展凌君对手。”“毕竟不是单枪匹马。且展凌君的对手,”宁佳与低头道,“太多了。”-鼓角铺天,景以承仰望群山,道:“又要开战了?”“家常便饭。”季叁目视宫门前人头络绎不绝。琅宴听着沉重的兵甲反复碰撞,沉吟未语。“这次不同。”檐下灯笼明灭,柳如殷自内袋取出一纸,为宁佳与展开。宁佳与逐渐瞪大眼,错愕道:“行行军路线图?”琅遇的关隘、布防云云,图中标得一清二楚。柳如殷手握此物,宁佳与不意外,意外的是军队行进路线竟由百夷攻向琅遇。“不必担心,琅遇暴露的缺陷,震王前些年便做了修补。这,是今夜百夷金将军让我绘制一份新图交与他,我说旧图须得我亲自销毁,”柳如殷道,“跟他讨来的。”金,百夷大姓。宁佳与如堕烟海,无法细思此般骇人视听的处境意味着什么。-灯火清冷,守兵朝姐弟二人鞠躬,扛走了两兜米和几筐菜。“阿姐,快进宫罢。”柳贰捂着肚子,“我好饿。”“好。”柳如殷揉两下矮她半个头的脑袋,恰要迈步,却扭身挡了柳贰的视线,“柳子,回屋。”柳贰茫然无措,但二话不说照做。见柳如殷关门堵窗,他悄声道:“什么事呀?”尽管柳如殷因战乱离开琅遇时,柳贰是个连路还不会走的乳儿,她不得不问:“当年城里到处是贼,娘托人带我出去,带着你藏哪里了?”柳贰苦思半晌,道:“娘常讲老季对我们有大恩,会不会是藏季叁住那狗洞去了?”“从咱们家到季道长家怎么走,”柳如殷自顾自松解左边臂缚,“记得吗。”“记得。”柳贰眼睁睁看一柄匕首钻出绑带掉落她掌心,不禁屏息。“等我走远了,你躲进季道长那儿。路上有谁想害你,”柳如殷将匕首塞给柳贰,系紧臂缚,“杀了他。”“那阿姐呢?”“阿姐完事就寻你。”柳如殷轻拍柳贰脸蛋,笑道:“咱一同回家。”死巷狭长,柳如殷肩挂箭筒,左手执弓。结束了上一波搏斗立马赶赴至此的气喘犹未平,对面人影从容展臂,语调让她陌生。“我的骄傲,美丽的花朵,久违了。”“将军终于要接我回家了吗。”柳如殷道,“或是又给我安排了什么新身份。”男人好笑地摊手,换了琅遇腔说:“好姑娘,是阿爹来晚了,莫怨。”柳如殷逆着月光,答非所问:“城未破,您这般冒险,就不怕被琅州军围剿于此?”“有女儿在,没人能威胁我。”男人耳闻滴沥,近前瞧,血珠正勾画柳如殷眉眼。他抬指欲拭,“谁伤了你,阿爹教他们死无全尸。”柳如殷偏头避开男人,利落搭弓,射穿了头顶飞过的暗阁信鸽。死物摔落巷中,男人摘取爪上绑的字条略读,问柳如殷:“写的什么?”“金契无用,对青竹阁一窍不通。势不容缓,要我做什么,”柳如殷并不看字条,直视对方,“金将军明说。”“最新的琅遇图纸。七天内,还是这里。”-“内斗重创七州兵力,百夷计划大举进攻琅遇,自南面一路北上。在百夷,西南军主帅金戈,是我的生父。从前,”柳如殷饮尽白水,“我叫金契。”宁佳与灵光忽闪,托起柳如殷的腕子。柳如殷任她拨弄缠绕的纱,今春猩红的刺纹业已泛黑。无怪彼时眼熟,此刻得见完整纹样,宁佳与的记忆如洪翻涌。她第一次背着人试制怪血病解药,不经意在李施的藏书上瞥过这刺纹。可惜未及细看,替她把风的熊霆便吹哨报信,师父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