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垂下手臂,把手巾放在旁边的案上:“你何必和我说这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说对不住我。”张忠志微微蹙眉。她的辞句亲昵,声气却有一种愤激的促速。“要是没有你,我早就不能活了。”她又说。“你别这么说。我——”“不是吗?在洛阳那一夜是这样,在幽州那一夜也是这样。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或许也是死在热汤里。”“何六……”张忠志半是惊惶半是烦躁,“你不能……”“要是没有你……”狸奴(128)至德二载五月二十六日(下)“你到常山三个月了,除了那一回……我逼迫过你么?”她才来的时候,他向她许诺过。他不会再让这座城中的人受苦了,而她也在这座城中。但,如果在她眼中,留在河北,留在常山郡,就是苦难本身……不,她不会这么想。“那你能永远不逼迫我吗?”她不再挣扎了,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直着脖颈质问他。张忠志心道,此刻是谁在逼迫谁?他告诉过她,他好歹也是个男人。他按捺着,报以沉默。这正是黄昏与黑夜之间那段极短极促的光景,鸟鸣已寂,夜虫未喧,一两片蔷薇花瓣落在石径上的些微声响,也能听得真切。“我早知道。”她软了语调,慢慢将双臂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见她似乎不打算再弄伤自己了,便撤了五成力道,只虚虚拥着她。不料她扯开短衫的下摆,双手一分,解开衫子扔在地上,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诃子,肌肤在暗夜里白得发亮。张忠志呆住了,松开手,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