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第一声高半个调,更亮,更尖,像针一样扎进镜面的共振频率里。照星镜嗡地一声回弹,镜面上的冤魂面孔同时扭曲了一下,像被烫到。司星使闷哼一声,魂体表面泛起一层涟漪,像水面被石子砸了。
杨十三郎听见了。
他靠在镜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面,哨声从石头里传过来,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不是他自己的,是哨声替他吸的,把散掉的魂力重新聚拢了一瞬。
止讼剑不颤了。
第三声。
这一声从塔的四个方向同时传来。不是回声,是四根哨——塔底骨哨、英烈冢案骨、朱风手中的竹哨、还有朱临那十二根案骨里埋着的那一根——四哨同鸣,音调各不相同,却严丝合缝地嵌进一个调式里,像四根手指同时按住琴弦。
司星使的魂体剧烈震荡。
不是受伤,是被干扰。他的魂力运转靠的是精准的共振——借照星镜的星路,把冤魂的魂光一条一条抽走,像抽丝剥茧。每一缕魂光都有固定的频率,他靠的是分毫不差的控制。
哨声打乱了频率。
四哨齐鸣,四种音调,四种震动,像往一池静水里同时扔四块石头。涟漪撞涟漪,波纹叠波纹,司星使的魂力通道被搅成了一锅粥。他攥着冤魂的那只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猛地张开,魂丝断了两根。
两根。
两根就够。
杨十三郎动了。
他不是站起来的,是被哨声顶起来的。后背离开镜壁的一瞬,止讼剑从地面弹起,落回掌心。剑身上的裂痕还在,但剑气重新聚拢,凝成一线寒芒。
司星使察觉到了,猛地转头。两张脸同时扭曲,半张杨十三郎,半张监星官,此刻都写满了同一个表情——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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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十三郎一步跨前。
止讼剑刺出。
不是什么精妙剑招,就是一剑,直取司星使魂体核心——那个在两张脸中间、在镜面正中央、所有魂丝汇聚的那个点。
剑尖没入魂体的瞬间,哨声还在响。
第四声。
四哨齐鸣的第四声,最高,最亮,像一根银线从塔底直贯塔顶。哨声灌入剑身,顺着剑刃送进司星使的魂核里。
司星使的魂体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从剑尖刺入的那个点开始,一道黑线顺着魂体表面蔓延,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嗤嗤作响。他张嘴,没有声音,只有魂光从裂缝里往外漏,像漏气的皮囊。
杨十三郎握剑的手没松。
他看着司星使的魂体在他面前一寸一寸裂开,看着那些被攥了八百年的冤魂从裂缝里一缕一缕挣出来,像被捏紧的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
哨声渐弱。
四哨的尾音一个接一个落下,像四只手先后松开琴弦。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镜面的嗡鸣和魂光漏出的细微声响。
杨十三郎退了半步。
止讼剑从司星使魂核里抽出来,剑尖带出一缕黑气,在空中散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剑的指节发白,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没完。
镜壁上的裂缝还在蔓延。司星使的魂体没有完全消散——裂开了,但没碎,像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纸,另一半还粘在镜面上,蠕动着,不肯断。
杨十三郎抬头看塔顶。
七公主站在那里,红衣被夜风灌满,手里捏着一颗血珠,正要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