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要渡苍月心吟,他还要渡这苍月的天下人,至少是大多数的人。他要送给苍月心吟一个礼物,让他的想要的国泰民安,不止百年,千年,当万年。国可亡,其国魂精神,不可亡,也亡不尽。许轻舟端着身子,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这一个个熟悉的人。若是没记错,这些都算他的学生啊。为师者,能得如此多的好学生,他自豪,亦骄傲。“都起来吧。”众人先后起身,却又都低着头,不时拂袖于面容上,衣袖多有斑驳。是啊,他们都是先生的学生,先生教了他们很多,很多。山高水长有尽时,唯有师恩日月长。昔日教诲如春风,先生师恩似海深。岂敢忘,岂敢不念。而这位先生,却是要走了。先生本是仙,他们很清楚,先生若是走了,那就不会在回来了一位年轻的将军,抹着泪,哽咽道:“先生何时走,我为先生牵马执蹬,送先生出城。”八尺男儿,铿铿虎将,当着百官的面,说哭便就哭了。他是忘忧坊里长大的孩子,后来武院毕业,当上了将军。所以,这位先生于他不仅仅是师者,更是给了他家的人,也是让他拥有了姓的人。可以说,他的人生,都是先生给的。故此将军落泪,悲伤春秋。其余之人同样投来目光,是悲伤,是不舍,同样也是期待。“是啊,先生何时走,就让我们送送你吧。”许轻舟微微摇头,低声叹气,本想悄悄的来,而后匆匆的走。他不想让人送行,更不喜欢古道长亭的戏码。可是这一刻,见他们如此,他还是动容了。但是许轻舟做出的决定,从不动摇,他要离去,无需人送。那样,太过悲伤了些。他不想闹得满城风雨。摆了摆手,依旧含笑,如堂外春风。“走吧,都回吧,不早了。”“先生?”“回吧。”他们欲言又止,纷纷起身,躬身一拜,行弟子之礼。未曾出言,一个接一个的转过身,慢慢离去。小小堂中,呜咽声声。满堂皆儿郎,尽做女儿态。许轻舟深呼吸,眉梢舒缓,忽而朗声道:“日月山河还在。”“莫哭。”“诸位慢行!!”余晖的光,洒落石阶,春日的风,拂过门帘。是日落,亦是风起。先生是落日,从那边到这边,照亮了一整日的世界,终究落下。他们是春风,悄然吹过时,万物复苏,莺飞草长,世界欣欣向荣。百官走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未曾在听到一点哭泣声。可是那一日,在他们走过的那条青石板路上,却是溅了一地的水花。斑驳在夕阳下,风吹过时,慢慢挥发。风不解,问了天一句。你未曾下雨,水从何来?天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大殿后,一个端庄华丽的女子悄然走出,来到了许轻舟的身侧,也如他一般,痴痴看向门外。柔声道:“真羡慕先生,有这么一群好学生。”许轻舟未曾收回视线,小声回应。“何须羡慕,他们也是陛下的臣子。”苍月心吟摇头否认。“他们只是一群忠臣而已。”许轻舟不解,微微一怔。“何意?”苍月心吟抿唇,又一次望着先生,含情脉脉道:“因为他们爱的从不是君王,他们爱的只是这个国家,他们是忠臣,却不是忠于我,而是忠于先生建立起的这片天下。”许轻舟没有反驳,是啊,他教导他们忠君,爱国,可是他们却只学会了爱国。亦柔和的望向苍月心吟,倾着嘴角问:“所以,陛下不喜欢这样的臣子?”苍月心吟婉儿一笑,灵动的双眸风韵依旧。“我是嫉妒先生。”许轻舟挑眉,“走吧,吃饭去。”“嗯。”离去。初春。夜。清风微倦,明月轻乏。别院河畔,荷塘新绿,花尚未开。一男一女,石桌侧落坐,不曾点灯。不知是因为月光足够明亮,还是故意借着夜色掩饰这一晚的忧伤与彷徨。“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走?”“事情了了,就走。”“去黄州吗?”“嗯。”女子若有所思,嫉妒道:“黄州的姑娘有福气了,马上就能遇到大先生了。”许轻舟笑笑。“一切随缘,我也不只渡姑娘。”她微微扫眉,意有所指。“可先生总是会遇到漂亮姑娘的啊,嗯—也许不止漂亮,她们应该还可以修行,寿命也不止百年,兴许就能遇到一个可伴先生远行的女子,那样先生就不用孤孤单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