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瓷正要上前,却被绣春拉住了,“小姐,咱们今日出门时可一分钱也没有带。”
为了避免自己又抵挡不住小姐撒娇,助纣为虐买了什么不该买的东西,她干脆从源头上杜绝了这个可能。
“好吧。”梨瓷心不甘情不愿应了一声,正准备走,却被那摊主叫住了。
“梨姑娘。”
那年轻男子抬起头来,竟然是程立雪。
梨瓷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那篮子面前,寒暄道:“程公子,多日不见,你近来……怎么会做糕点啦?”
她实在是不知忧愁的性子,不过几日的功夫,俨然已经忘了先前被程立雪婉拒之事,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起话来。
她声音清甜绵软,言语天真可爱,纵然心中愁云惨雾,也可短暂开霁。
程立雪笑了一声,“今年的乡试我已准备得差不多了,近来家母病情有所好转,用家中的桃子制了这些糕点,正好今日是沐日,我便来卖些桃子和糕点,也好筹措明年进京赶考的银两。”
梨瓷敬佩地看着他,“周济表哥这几日都在家中温书呢,不想程公子书读得好,生意也越来越有起色了。”
程立雪低声应下了她的称赞,“梨姑娘谬赞了。”
梨瓷还在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篮点心,程立雪望着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眸,心中却是千头万绪。
初次相见的惊鸿一瞥,廉泉书院的短暂相逢,濯影司指挥使的弦外之音……最后都变成了南京守备亲自来访时的威逼利诱。
好一会儿,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将篮子推到了梨瓷面前,声音有不自觉的颤抖,“梨姑娘可要尝尝看?”
梨瓷下意识地想答应,便听得绣春轻咳了一声,只好道:“不用了,我没带钱。”
程立雪连忙摆手道:“梨姑娘于我有恩,实在不必说这个。”
绣春替自家小姐说了实话,“我家小姐不能吃甜的,程公子这份好意便心领了,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程立雪却早有准备,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小筐模样差不多的点心,先拿了一块递给绣春,“家母口味清淡,也做得有不甜的,两位姑娘都可以尝尝看。”
绣春接了过来,拆开油纸咬了一口,外边是一层酥皮,里边是桃子搅打的馅儿,因为不曾放糖的缘故,吃起来甚至有些酸酸的。
梨瓷眼巴巴地望着她,总算听得绣春说道:“的确不甜,小姐也可以尝尝看。”
她立刻光明正大地朝程立雪伸出手。
望着那只纤长莹白宛若美玉的手,程立雪却迟迟没有动作,他嗓音干涩道:“不过是自家做的糕点,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梨姑娘要不还是……别尝了吧。”
绣春也在一旁点点头,这糕点除了不甜,实在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梨瓷却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说法,她都忍了半月不曾吃过糕点了,哪怕是不好吃也认了,“总要试了才知道嘛。”
程立雪想起母亲的重病,未到手的功名,还有自己已然身处局中的困顿,咬了咬牙,终是将备好的那块糕点递了出去。
梨瓷拆了油纸,有些好奇地尝了一口,香脆的酥皮之后,是酸软的桃子馅儿,不知为何,还泛着些苦味。
出于良好的教养,虽然不喜欢,她还是硬着头皮将这块点心吃完了。
不过片刻,梨瓷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她身子一晃,整个人无力地往后一倒。
手中的油纸已经轻飘飘坠地,她好像听见了疾驰的马蹄声,软软地倒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我凌晨三点更,大概就是两三点睡;凌晨六点更,可能就是四五点睡,实在熬不住了,我决定以后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十二点,看看这样能不能督促我睡眠正常一点[让我康康]
第60章中毒
谢枕川今日才审完上届江南主考官、如今已升任南京礼部侍郎的毕永丰,看着他签字画押,才出狱门,便听得了梨瓷来过方泽院的消息,又一路快马,辗转跟到此处。
因有七夕绑架案的前车之鉴,他近来都派了濯影司卫暗中保护梨瓷,不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甫一到场,看到的便是几乎让自己心悸的一幕。
谢枕川猛地勒住缰绳,白玉骢高高扬起前蹄,总算是急停下来,他几乎是飞身下马,一个闪身,已然来到了梨瓷身后。
不知为何,吃下那块糕点后不久,梨瓷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耳边嘈杂人声音渐渐远去,眼前的糕点篮子也开始旋转起来,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熟悉的轮廓,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谢枕川伸手一揽,稳稳将她接住,她的身子冰凉,肌肤白得胜雪,却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如玉的光泽。
“咴——”
身后的白玉骢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烦躁不安地嘶鸣一声。
“梨姑娘……”
程立雪虽然早有所料,见梨瓷当真不好了,仍是仓惶出声。
梨瓷昏迷不醒,回应他的只有谢枕川冰冷的眼神。
那双高贵凛冽的凤眸此刻黑沉沉的,连怒气也被凝为霜雪。
绣春见小姐晕倒,本已经六神无主了,见谢大人来了,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哽咽道:“谢大人,小姐方才吃了一块程公子给的点心,便晕倒了。可是奴婢也吃了,里边分明没有糖啊。”
程立雪一言不发,呆呆立在原地。
若有得选,他怎会对梨瓷下此毒手?
可这世道,权势实在是太诱人了,冯睿才不过随口一句话,便可请来名医为母亲治病,可保自己秋闱榜上有名,他甚至还许诺,若能让梨姑娘服下这颗药,他便有法子让她嫁给自己。
冯睿才还说,梨姑娘本身便有恙在身,只要自己按照他说的做,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一定不会有人发现下毒之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