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一个演员不想着获奖,难道想做慈善吗?”
对方话中的语气并不友善,奉颐深吸一口气,想压住胸口那股不悦,试图同他讲道理:“行,那就算是想获奖,题材、故事都得跟上吧?你有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剧本?剧本里这些生活哪里是正常的,如今有几个人会沦落到上不起学,连个水果都吃不起的?”
争辩到这里,常师新顿了顿,突兀地消了声。
他在那边静了半晌,再开口时,笃定道:“剧本没问题,是你脱离群众太久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全是指责她的问题。
奉颐冷嗤,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总比常总利欲熏心的好。”
果然常师新被她这句话膈应到了。
一沓文件“啪”地砸在桌上,足以证明他此刻的烦躁。
“奉颐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偏见,我哪次不是为你好?《钉子户》是题材尖锐,但它是不是最后入围戛纳了?如果没有李进锝后来那一出,你是不是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可事实就是你失败了。”
奉颐凛声道:“铤而走险,就要有铤而走险的精神,被举报、被禁、被封杀……这些都是高风险、且必须承受、必须预估到的一环,但你就是要侥幸,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今天。”
说到这里,奉颐心上像有无数细小的刺儿扎着。
不疼,但忽略不了,所以就这么受了。
曾经奉颐一度觉得无法与他相处,这个念头就像溃堤的蚁穴,一点点撕开一道口子,随着年月,从微不足道,到如今终于无法忽视。
奉颐对他的认知太过复杂,以至于总是狠不下心去。所以只能字字清晰地警醒着他:
“基于你的冒险失误,所以导致我深陷舆论。而如今我顾念旧情仍然选择和你共事,没有将你解雇,是我仁慈。”
“常师新,不要到时候弄得咱俩最后的情分都没了。”*——
两个剧本瑕疵都很大,但最后奉颐还是决定接《坍塌纪元》。
稳中求胜。
十月底的时候她同杨晟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些关于电影的细节与内容,可听完后,奉颐便直觉这个故事内容很大很空。
她席间挣扎了一番,想着要如何委婉地提醒编剧最好改一改本子,但在众咖云集的作品里,她说话不太好使。
就这么定了吧。
她无奈得很。
现如今她内忧外患,能有这么大的制作找上门来,给她兜着底,怎么都不会太差的。
《坍塌纪元》前期准备工作复杂,开机时间暂定在明年。
而赵怀钧这个大忙人在这个时候,总算抽出点空陪她。
这一年她没怎么进组,他也不再两个城市奔波来去,反而是奉颐成了那个从北京飞来飞去的人,将就这个日渐权重的大人物。
所以待在北京这段时间奉颐闲得没事儿,经人介绍,跑去北京某话剧院里转了好几圈。
李蒙禧也是这个话剧院的。
但奉颐去好几次都没见着李蒙禧。只听说李蒙禧最近和徐善文混在一起,两人老爱凑一堆喝酒,北京稍有些名气的小酒馆全被这两人去了个遍。
她同人聊起这些时,赵怀钧正好给她发来条消息:【在北京没?晚上去玩】
知道她爱玩,他想她,想要她陪着的时候,就会拿这个借口哄骗她。
有时候真的是去玩,有时候是他自己应酬无聊得很,想骗她一起去陪着解解闷的。
奉颐被骗过几次后干脆不管了,去不去全凭自己当下心情。
那天心情不错。
她应承下来,赵怀钧问了她地址,说半个小时后过来接她。
等人到了地方,奉颐上了车,赵怀钧朝剧院大门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想起来这儿?”
“来过好几次了,玩。”
他笑,缓缓启动了车。
路线是去往俱乐部的方向。
赵怀钧偶尔来这儿是找高从南玩,但更多时候,是为了行业资源,还有商务交际。
奉颐大多时候是去不了他们餐桌的。赵怀钧说里面那些人对女人的看法不正经,他不爱别人把她视作那等轻贱货色。
这个理由奉颐没办法反驳。
她以为那天也一样。
刚进俱乐部,就看见门口有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规规矩矩的,身形特板正,见到赵怀钧后走过来,低声唤道:“小赵总。”
赵怀钧见到他,脸色微变,脱口就是:“大哥今儿也来了?”
对方点点头:“领导今天接待阿根廷使团,现在茶室等您呢。”
赵怀钧没着急给回应,面无波澜,可奉颐瞧着,他像是不大乐意。
赵怀钧盯着那人看了会儿,还是说了行。然后偏头来拍拍她后腰,让她去高从南那儿等等他。
奉颐点头,不好多问,独自去寻了高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