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去粮仓翻找,把最后一袋糙米、几筐霉变但尚可食用的杂粮全搬了出来。
炊烟升起时,整个镇子都静了。
所有人抬头望着那缕灰白的烟,像望着希望本身。
原以为就是锅里扔几粒米,闻个味儿就算了。
结果呢?
粥熬得稠得能粘筷子,每人还分到一个馒头!
那是用麸皮、野菜和一点粗面揉成的团子,黑乎乎的,却散着久违的香气。
炊事的老妇一边分一边抹眼泪。
“够了,够了,没想到还能吃上热乎的。”
大伙儿抱着哭成一团。
活着,真好。
可裴齐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那一锅粥,几乎掏空了全镇半个月的口粮。
饭吃完了,明天呢?
后天呢?
怎么让大家继续活下去?
他拿什么养活这一千多张嘴?
逃难的队伍三三两两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听说兰百镇尚有一口饭吃,便拼了命往这里赶。
刚到镇口,就被季鑫派的人拦住。
“站住!报姓名、籍贯、来由!”
守卫大声喝道,手握木矛,神情警惕。
不是不欢迎,而是必须甄别。
谁也怕混进恶徒或病患,带来祸端。
“您可算来了!我们还怕……”
章玉一介汉子,眼泪直接淌下来了。
他衣衫褴褛,脸上满是风尘,嘴唇干裂出血。
可当他看到裴齐的身影时,仿佛见到了亲兄弟,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当初来兰百镇,他非说要殿后,生怕别人走在后头丢下他。
那时队伍散乱,人人自危。
他主动留下来断后,替大家探路、拦野狗、扶老弱。
他活下来了,而且还找到了组织,找到了依靠。
章玉勉强笑了笑。
没说几句话,季鑫的手下就领着他往镇里去了。
路上,他看着熟悉的街巷、破旧的屋檐,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