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他这身衣服脏得跟泥巴糊的一样,脸上还抹了灰,才一路躲着人跑回来。
要是在街上被人认出是衙役,只怕连鞋都被抢走,更别说传个话了。
“什么?!太过分了!”
季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谁让他们抢的?有没有人管?有没有人拦?!”
“你去瞧瞧?裴镇长正忙活呢。”
他当然知道裴齐在忙。
自从马耀镇灾民涌来,裴齐就没歇过。
一听到裴齐的名字,季鑫脸都烫了。
又是他!
每次出头的都是他!
明明是朝廷派来的镇长,不是他这个小吏该操的心!
可他偏就站出来了!
当初刚来的时候,大伙儿都说他能耐,是朝廷派来的能人。
年轻有为,读书人,有见识,有手腕。
结果呢?
三年过去,朝廷像把他忘在了旮旯里。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个批文都不肯下。
让他一个人扛着整片天,顶着天灾人祸,顶着流民。
没人记得他这个镇吏还活着。
他在官府待了十五年,从衙役做到小吏,勤勤恳恳,没贪过一文,没逃过一日。
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外来的裴齐受人敬重。
“咱们……还有多少钱?”
季鑫胸膛剧烈起伏。
“就……一百来两。”
衙役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季鑫。
“全是铜钱,换算过来也就这么些。全拿出来,我们这些人咋活?连月钱都不出了,再拖下去,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季鑫狠狠瞪他一眼。
“留点够咱们嚼两天的,月钱先欠着,迟早补你们。”
可眼下,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是救命的时候。
衙役赶紧翻箱子,手忙脚乱地把铜钱一串串往外掏,手指哆嗦着数数。
最后,他咬咬牙,留了十几两,其余的全打包背上了肩。
包袱沉得他差点跌倒。
可他不敢吭声,咬着牙跟了出去。
东街那儿,裴齐已经摆开桌子。
他一个一个登记名字。
兰百镇的年轻后生都围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