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这曾经是写在周晓辰的“遗愿清单”上的项目。因为她的病情恶化速度远超预期,最终她的“遗愿清单”全部变成了“遗憾清单”。
她在那一半生命里没有看到的极光,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
即使清楚地知道那是高能带电粒子流,身处极光之下的时刻,仍然是一个人最接近神学的瞬间。
周晓辰刚刚换班回来,拿到了自己的私人光脑。因为跟通讯卫星的联系时常中断,上网的体验感很差,一卡一卡,仿佛梦回2g时代。
但这个时刻如果不能分享就太可惜了——所以她仍然打了阿列克谢的通讯。
果不其然,没能接通。
也许是通讯太差了,也许是他在出任务——周晓辰其实也没有指望能打通,只是这一刻她忽然想要倾诉她那些一度失落、然后又在命运的混沌里意外得到了补偿的愿望。
有的愿望很琐碎,有的又很模糊,真要说起来其实也都没那么重要,只是因为变成了“遗憾清单”,才不甘心。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去看极光,爸妈问我毕业旅行去哪里的时候,我纯粹是觉得在出境游里比较便宜才选了摩尔曼斯克……”
“但是没有去成!就好不甘心啊!”
“还有哐哐炫辣椒!变态辣的火锅!变态辣的串!”
“我其实没有多喜欢吃辣,但是不让我吃,我就喜欢了……”
什么“坐宇宙飞船上天”之类纯粹就是写一个乐的愿望就不说了。
“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连’用骨灰种一棵树‘这种卑微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因为我不是火葬!”
还有一个周晓辰曾经写上去,又偷偷划掉的愿望,是“拥有爱情”。
在她生活的那个社会极度内卷、充斥着对立与戾气的时代,很多曾经对父母那一辈人,虽然不能说唾手可得,但至少也是稀松平常的东西,竟然都变得那么奢侈和昂贵,以至于不可企及。
除了“用骨灰种树”,命运好像记住了她所有的愿望,以至于她再一次怀疑,这会不会只是她被液氮冻迷糊了,幻想出的一场濒死体验呢?
想到也许在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以后,就要在冰冷的实验室里长眠,周晓辰呜呜道:“我突然想起马上就要毕业了,要不趁着大家还没走,我们把婚结了吧。”她想起大一新年时谢傻和小林爸妈的“光幕和光幕的聊天”:“不然到时候宾客席上就只有一堆光幕……”
说完她才发现耳机里“嗞嗞”的杂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阿列克谢的声音清晰地从对面传来:“周周?”
周晓辰麻了一会儿,才想起重点:“什么时候接通的?”
“对不起,”阿列克谢:“我只听到最后两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补充:“从’马上就要毕业了‘开始。”
周晓辰:……
你倒是很会抓重点啊!
“什么时候?”阿列克谢并不想让她糊弄过去:“等你回来就去,好不好?”
周晓辰一瞬间仿佛梦回了1004年的新年,他们一起看完烟火,然后阿列克谢送她回家。
可能是那天太开心,她有点脚底发飘,到了集装箱门口,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新年假期大家都可以回家,那你是不是也不一定要回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