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的第一年,我们乐队约着一起去酒吧跨年,那一天很热闹,酒吧里全是人。”
楚澄擡手比划,用专属的夸张语言描述:“就好像一堆挤在一起的沙丁鱼,随着音乐蹦蹦跳跳。”
另一边的况野耳朵动了动,转过身和楚澄靠在一起。
“我们那天都很高兴,聚在一起乱跳,没一个四肢协调的,跳得特别丑,”楚澄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咧嘴笑。
况野忍不住擡手遮住脸,有点尴尬,可嘴角却扬起。
“不过那种地方又不需要你跳得多好看,只要脸好看就行了,”楚澄开始撇嘴。
“所以那天晚上有好多人和阿风搭讪,女的男的都有,长得都不错,我们怂恿着阿风留了联系方式,劝她重新恋爱。”
虽是当着许风扰前任说出这话,楚澄没有半点心虚,过错在柳听颂,许风扰凭什麽不能再恋爱
柳听颂闻言,没有开口,只是越发咬紧下唇,结疤的伤口又撕裂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直往心里扎。
“阿风只是笑,加了好些人却一个都没回,仍由那些红点留在那里。”
“我们想让她喝酒,每一个人都在劝她,说今天开心,喝一口没事的,说这是为了庆祝,说她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威逼利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给她下药呢,”楚澄笑得有点憨。
一向话少的况野,也在此刻开口:“她一直不肯喝。”
她的声音和她的鼓一样,低沉震颤,像自带了一个混音器,与夏天的夜晚很相配。
“我们其实挺想带坏她,”楚澄又开始挠头。
“喝酒丶抽烟丶滥情丶纹身丶,或者在身上打个孔,什麽都可以,只要她不那麽绷着,有一个发泄方式就好。”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在医院的最顶层,价格高昂的单人病房外,安静得几乎死寂的过道中。
一个红毛大狮子。
一个穿着无袖,手臂全是纹身,戴了一堆丁零当啷配饰的酷姐。
两个看起来就不是什麽好人的人,在和一个气质清冷丶面容矜雅的女人讲,怎麽带坏她的前女友。
但凡此刻有人走过,都会被这诡异扭曲的一面震惊到。
可她们却面色如常,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可是她从来没有过,好几次酒杯都到了嘴边,她又放下。”
楚澄忍不住苦笑:“你知道她干过最出格的事情是什麽吗”
“把那个破香烟拆开嚼,那麽苦的东西,她居然都能咬下去,却喝不下一口酒,你说她怪不怪?”
柳听颂眼帘颤了颤,终于知晓那天夜晚,许风扰的唇间为什麽会有烟味,可结果却并不能让她松口气,反倒泛起莫名的绞痛,从心脏传出,散至四肢百骸。
“可就连这点发泄的方式,她都戒了好久了,”楚澄偏头,定定看着她。
“网上有很多污蔑,说阿风私底下很乱,烟酒不忌,甚至说她碰了那东西。”
“但只有我们知道,她私底下和个苦行僧一样,除了偶尔和我们骑车外,她的生活里只有贝斯丶谱曲丶练声,她不需要客厅,不需要娱乐,出了房间就只有一个矮人沙发,可以躺下来休息片刻。”
楚澄说到此处,声音竟有些颤。
况野无声,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楚澄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下,她其实真的不想说这些,总觉得她在帮许风扰诉苦一样,可今天晚上,她偏要帮许风扰诉一回苦,这才对得起她一脚脚踩进泥里,满心的恐惧不安。
“跨年晚上,”她回到之前的话题。
“她没有喝酒没有抽烟,也没有和任何人走,她把烂醉的我们一个个送回家丶”
楚澄顿住,补充道:“我家门钥匙掉了,她把我扛回了她的屋子。”
柳听颂缓慢地点了点头,表示一直自己在听。
“半夜我醒起来,看见她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坐着,地上全是点燃却没有抽的烟。”
楚澄眼眶突然有点红,偏过头不肯看柳听颂,只道:“她明明看着很想哭,却没有哭,就这样笑着问我,怎麽办啊。”
怎麽办啊橙子。
我也没有办法,我真的挺恨她的。
我恨她。
恨她将我教的太好,我也想沉迷情欲丶坠落于烟酒,以此缓解日夜蛇咬虫蛀的痛苦,可她将我教得实在太好了,像在脊骨处钉上了十字架,叫我颓靡堕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橙子,我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