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小半个时辰。
坊北面已经堵起了四尺来高的矮墙,歪歪扭扭的,碎砖、断木、石条、门板,什么都往上码。底下石条压着,上头砖石嵌得密密实实。马跳不过去。
坊西面堵得更高,快有六尺了。两根房梁横在中间当骨架,两边填碎石,别说马了,就是拿炮轰也得好几炮。
范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
百姓们还在搬。
没人叫他们停,他们也不停。有的人搬着搬着坐在了地上,是真走不动了,旁边的人就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继续往前。
一个七八岁的小子双手抱着几块碎瓦片,跌跌撞撞地跑。瓦片磕着他的下巴,疼得龇牙,可腿没停。跑了没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碎瓦片从手里飞出去,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趴了两息。
爬起来。
把瓦片一块一块捡回来,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笑他。
轰隆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脚底下的地面跟着颠了一下。所有人的身子都晃了晃,好几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城墙被炸开了。
总攻开始。
搬砖的人全停了。
范大锤把手里那块石条往地上一搁,抬头往天上扫了一圈。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连颗星星都没有。
整条巷子安静了几息。
远处连着又响了两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然后就没声了。
风灌过巷口,呜呜地响。
“那是什么?”
一个孩子从草帘子底下伸出手,指着坊墙那个方向。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扭过去。
远处,天边有一丝红光。
很淡。像是谁在天的最远处点了一盏灯。
小蔫仰起头。
一道红光在视野中蹿了起来。
红彤彤的火光,从远处坊墙后头窜上半空,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越升越高。所有人的脖子都跟着往上仰,仰到最高处——
啪。
炸开了。
红光四散,把黑透了的夜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烟花。
光洒下来,映在巷子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不知道是新昌坊还是安邑坊方向,有人点燃了烟花。
参谋部定的规矩,总攻信号起后,铁林军弟兄们拿下一个坊,就点一。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就那么仰着脸,愣愣地看着天上那团光一点一点地散开、变暗、消下去。
“信号——”
张小蔫喊了一嗓子。
早有战兵把烟花架在了坊墙边上的高处,火折子吹亮了,引线点着。
嗤——
一条火蛇顺着引线蹿上去,尾巴一甩,哧溜一声冲上了天。
啪!
宣平坊的烟花炸开了。
是绿的。
那团绿光在头顶散开的时候,小蔫的眼睛眯了一下。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脏兮兮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进城那天,他从暗沟里爬出来,满身臭水。公爷说,进去,活着,把弟兄们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