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太久没有回孤山,孤山老人忧心她,也忧心这个尚无继承者的孤山门派。于是某一日动用了玄镜,想看一看孤山往后的日子。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偌大孤山,居然会栽在一只红色狐狸手上。
于是孤山飞鸽传信,让周蕴远离蓬莱这个妖修倍出的地方;更要远离红色狐妖。
收到信的周蕴看着身边那只病怏怏的小狐狸犯了愁。
蓬莱的狐狸不识人间险恶,顶着一身漂亮的红色皮毛往闹市里冲,被屠户捉住,几乎扒了半层皮,血淋淋地逃走。
好在遇见了周蕴。
可是周蕴收到了那一封信。
医者仁心,只是因为一个预言就不救她吗?周蕴进退维谷,眼前可怜兮兮的狐狸再不救就要死掉了啊……
她想让庄玄去救,可是庄玄不医活物。毕竟是修炼浮屠令所带出来的医术,还是有些邪气的。
难道要白白等这只狐狸死掉再救助?周蕴做不到。
反应过来时,周蕴已给狐狸喂下麻痹的蒙汗药,权作止痛,从袖口拿出银针与炙刀,细细缝补起来。
信鸽带来的信也被她用烧刀子烧刀子的时候烧成灰烬了。
周蕴果然医仙,一夜过去,狐狸在她怀里恢复如初,甚至还奇迹般地化了形。
少女缩在她怀里,乌发松软,面容是狐狸独有的媚态,笑容却很纯澈,她们在同一锦被下紧紧挨着,狐狸抬起头,不着寸缕的手臂环住她,温温柔柔地问:是你救了我吗?
和病患搞在一起很没有医德。
周蕴被烫到似的弹了出去,在榻上还没站稳,夺窗而逃。
她把自己关到柴房,面颊一片火烧云。她从前从未想过情爱欢好之事,被人赤身裸体抱一下简直快要疯掉。
也是那一刻开始,她逐渐明白: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刻意避开而不发生。
宿命并不会因为一方躲避而大发慈悲地转恶为安。
那些注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消失。
只会在某一刻隐匿,在旁人忽视的时候悄悄聚拢,再流散开来,弥漫开来。
第46章旧怨(三)
◎我总会叫你喜欢上我◎
那日周蕴在柴房里把额头邦邦邦撞在窗棂柱子上,额上红痕许久不消。
回到房间,狐狸还坐在床榻上,身已化形,一双光洁白皙的长腿搭在榻沿边摇晃,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也是摇啊摇啊摇,狐狸耳朵耷拉在乌黑发顶。她仍保持兽时的习性,轻轻弯曲着手臂舔舐着,见了周蕴扬起脸笑一下,把周蕴笑得一个激灵,又退出了房间。
朝霞没有红在天边,红在周蕴耳根。
她忽然想起狐狸背上那道缝补的疤痕,歪歪扭扭,还没到拆线的时候,细细小小的银线勒在皮肉里,想得周蕴有些心疼。
缝补的地方不能沾水,近日饮食切忌油腻辛辣,第一个月不要逞强下地,侧躺在榻上时膝盖之间夹一个软垫,以免骨头错落成形,第二个月复健走动,第三个月……
救人救到底,救狐狸也是。
周蕴于是第三次回到房间,打算把这些医嘱认真告知。
这一次狐狸不在榻上,案边也没人,正当周蕴看着空落落的窗子以为狐狸光着身子跑出去时,身后狐狸陡然出现,抱住了她!
“抓住你了!”狐狸高兴地说,但一下子又委屈起来,她问周蕴,“为什么躲我?”
为什么躲她?
自古多是病患躲医生,少有医生躲病患。周蕴脑袋卡壳半晌,憋出一句:“因为你不穿衣服。”
狐狸道:“狐狸从来不穿衣服。”
周蕴道:“但你现在是人。人就要穿衣服。”
狐狸从后面紧紧抱着她,像小孩子那样耍赖:“没有衣服,没有穿,不会衣服,不会穿。”
周蕴躲着视线不看她。
身后挂着和她身形相当的人形狐狸,周蕴很艰难地从一旁抖出一件衣裳:“穿这个。”
皱巴巴的衣衫上,衣带层层叠叠绕在一起,狐狸是真的不会理。她于是问:“怎么穿?姐姐给我穿,好不好?”
“你停下!别靠近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话虽这么说着,周蕴还是抖开那件衣衫,紧闭着眼睛把它大刀阔斧地罩在狐狸身上。
狐狸倒是好奇了:“我只听说过女子男子授受不亲,但我和姐姐都是女的,姐姐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不敢看你,”周蕴嘴硬,“我只是不想看你。”
狐狸很受伤:“为什么不想看我?我就站在这里,为什么不想看我呢?”
周蕴不答,狐狸便凑上前去。她裹着那身麻布衣衫,眼睛水灵灵的,天真又纯澈:“你不喜欢我?”
周蕴觉得好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狐狸露出难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