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到来打乱了何书意的原本计划,对方见到她时已然恢复泰然。“姜姑娘突然到访,有失远迎。”何书意仍旧端着翩翩佳公子的风度,拱手施礼。丫鬟为二人添上新茶后悄然退下,书房中清香萦绕,上好的龙井摆在案上,却无人问津。姜竹星开门见山,“何公子是要进宫吗?”闻言,何书意眸中迅速闪过惊讶之色,瞬时又归于沉静,快到让人抓不住。“姜姑娘怎知?”姜竹星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你要去告御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能蛰伏多年,突然出现在洛阳城,背地里搅弄朝堂风云,特意揭开七年前旧案的人,非何书意莫属。见对方沉默,姜竹星又抛出一记重锤。“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何姑娘。”她早就觉得何书意身上有种违和感,本以为对方是长相太过出众,才显得雌雄莫辨。其实剧情线索早就给了提示,红妆粉黛指的正是女扮男装。何书意终于收敛起虚假笑容,沉下脸色打量姜竹星。片刻后,她冷哼一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特意在妆容上做了手脚,一般人很难辨别。姜竹星老实回答,“半个时辰前。”又是一阵沉默,两人无声对峙,何书意似乎对她的防备很重,此刻更是存了敌意。“那么,你想怎么做?威胁我?告发我?”姜竹星连连摇头,“我是来帮你的。”“帮我?”何书意皱起眉头,一个字都不信。“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公主的身份了吧?还有棋社门口,你英雄救美,也是为接近婉玉郡主。”姜竹星依次揭开她的筹谋,“你应该是七年前,工部旧案里受到牵连的家眷。此次回来考取功名,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近圣上,重审旧案。”姜竹星停顿片刻,叹息道,“可是这样你女扮男装的事就会暴露,欺君大罪,会让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就算翻案也是同归于尽,不算你赢。”何书意听后轻笑,眼底流露出几分欣赏。“我自然知道,可既然来了,就没想全身而退。我只要有罪之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她早已破釜沉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姜竹星自然看出她的决绝,不免为其感到惋惜。以何书意的才能,和贪官污吏同归于尽太可惜了。若能保住她,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公主和东宫的助力。“但是现在你有第二条路,你不必暴露自己,我们可以替你的家族沉冤昭雪。”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书意深谙其道,更何况流离失所这么多年,她早已看清人情冷暖。“驸马为何帮我?你想我做要什么?”姜竹星寻思着,如果自己说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单纯的惜才,估计对方会更加怀疑。于是她半真半假的提出要求,“我要你保住自己这条命,誓死效忠公主殿下。”书房中寂静如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何书意的眼神变幻莫测,似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半晌,她倾身靠近书案,双唇轻启,吐出一个“好”字。何书意从怀中取出血书,当着姜竹星的面铺开。上面字字句句书写着当年工部温郎中的冤情,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大致有十几个人的名字。工部程侍郎监守自盗,敛财无数,他手底下的人个个拍他的马屁,唯温郎中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遭到工部众官吏的排挤。当年负责逐渐行宫的,除了温郎中,还有两位工部朝臣。到最后账目对不上,圣上要工部给出交代。他们便合力陷害温郎中,让他当了替死鬼。温郎中被斩首,亲族流放他乡,但即便抄了温家,也填不上亏空,那些脏银始终不知所踪。家族败落,温家娘子成了罪臣之女,一路上颠沛流离,九死一生才遇见贵人。从此隐姓埋名,扮上男装,只为有朝一日重返洛阳故土。“何是娘亲的姓,我改名何书意,带着温家的冤屈回来。”何书意卸下伪装,眼眶通红。“考取功名是最明正言顺见到皇帝的法子。”姜竹星静静的聆听,不禁感叹对方也是可怜人。“你暂且留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更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消息。”不知道公主回来没有。她琢磨着,抬腿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她忽然驻足转身。何书意瞧出她有话要讲,主动询问,“驸马还有什么叮嘱?”“郡主虽说任性了些,但秉性纯良。”姜竹星忽然提起婉玉郡主,令何书意为之一怔。“她和礼王府其他人不一样,如果你对她并无情谊,请不要继续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