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夷的新火器是什么?”元叶道。天寒路远,韩佳与辞别步溪登降千里不停,青竹暗桩帮了大忙。众隐士不仅供她食水,连南边信鸽捎来的军情也理所当然任她查阅。正如宁展那席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话。-“过了今夜,全七州的青竹暗桩皆知,我身边多了位言谈举止之‘嚣张’堪比堂堂掌阁的姑娘,不是很好吗?日后混个面熟,隐士牌子都不用挂,你就是青竹阁独一位可以随意出入暗桩、行任何方便的主。”-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混得面熟,可沿途的青竹隐士见她好比深交故知。韩佳与醒了神,小声复:“那火器,不止一种形。按我军前线口述,侵夺双廊城最常使的较为清晰——口小身粗,作投掷,爆开雷动,碎物能透甲胄。百夷南军皆持厚竹围篷,步溪箭攻无果,鸟兽化形近战,南军立马投掷。敌方突破边线占据双廊城高地,更则不畏守兵反击,七千步州军、一万郑家军、两万琅州军莫不死于其器。”琅遇境内的经历,韩佳与这五日同她讲了个大概,元叶纳罕联想:“那火器危害了得,百夷岂不是”“伤亡较宁州军毁坏陵园更甚。”韩佳与道。百夷军中不曾出现的火器、类似宁州军鱼死网破的战略、洞悉嘉宁布防的行军走势,元叶彻底理解共乘时韩佳与为何附耳断言七州内定有金戈眼线了。她四顾帐幕,枝影斑驳,拉过韩佳与的掌心写字。墨川。这是眼线藏身墨川的意思。二人至今不对眼线出手,便是摸不透其位。韩佳与虑及适才言谈,恍惚想起些火器图纸,在元叶掌心写下推问。韩?“嗯。”元叶道。要稳拿宁州军战略、嘉宁布防及韩家军特有的火器,细作的扎根地或是嘉宁、墨川乃至七州各处。墨司齐多疑,世宗王保密谋划无可厚非,毕竟双方逆天而行的代价禁不起再来一次,且墨司齐待谁也没几句真话。他敢冒险借百夷之险,南移整个七州的兵力,进而杀死嘉宁,起码得看到这把刀是否足够锋利。否则百夷开台落败,他钉入韩氏棺椁的罪名便会飞回自己头上。是以百夷计划凭风驰电掣之势完胜的利器,瞒不过他。从他对秀婕妤的态度,即知他无情,却半点容不下情爱之外的背叛。他不清查、不摘去将火器交与世宗王的细作,又决计和百夷合作,只能因为火器也是他的阴谋。墨司齐为数不多信赖的人,当属他自信无敬令照样听他差遣的官兵。官兵无事不得出城,扎根地不言而喻。问题是墨川官兵背靠望族,非无名小卒可以企及,百夷细作钻了什么空子?帐外马儿喷鼻,兵精粮足的墨川大军倏来忽往,紧着墨司齐临死前讥刺嘉宁老弱残兵的冷语,韩佳与顿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喜结连理,便是墨司齐降了嘉宁,连文怀郡主一并赔进去的还有金银无数。此后,墨川便养不起庞大的韩家军了。江、韩两家联姻,是两族长辈拍板的事。七州不能没有韩家军,济江坊不能见死不救。除非自身难保。琛惠十六年,墨川失了江氏,墨司齐才直面这两个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而百夷每年献的贡品压根堆不满墨川金库一隅,于是他打了景安的主意,搜刮的钱财远远高于敷衍景泰那三瓜两枣。可依然不够,别说养兵,给臣民捏造片刻墨川易主后的兴旺光景都是奢侈。韩佳与拢嘴道:“墨川王室靠世家吃饭很久了?”“两州大战埋了李氏和元氏的牌匾,先王将敬令托付于我,不料嘉宁、墨川胆敢联手毁了江氏、韩氏,墨州令在我这儿等同虚设。王室疏离我久矣,今天的望族皆由齐王即位一手提拔,家底微薄,何来支撑他、阿珩、权贵那般挥霍的”元叶摇头叹气,觉察古怪,反握韩佳与。“你是说”只要江、韩两家尚存其一,元叶不至于对墨司齐设置的种种阻碍毫无转圜之力,百年七州更不至于沦落成外寇推手倒仰的泥足巨人。墨星徉预想,哪怕旁人有能耐动摇百年世族,这人也不会蠢笨至搬石砸脚。墨司齐砸了,砸出个女娲补不上的窟窿。百夷细作的官和墨川世家当今的地位,俱是金银所砌。枯枝摇雪,韩佳与拳心压着元叶的手,纠结少顷,道:“以伯父呢?”元叶余光见影,宽慰道:“齐王派兵‘请’我挪地方,我让官兵替我把宫里人打发了,再与我有交流,他们就出不去了。我从前与以家人说过,若作别,今生的恩怨算是尽了,不要为我活着。看这情形,当是回了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