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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第1页)

军营黑天摸地,人头攒动间寡言少语,唯脚步纷乱。年岁不足十三的少年伏地干呕,眼眶兜着泪。直至百夫长轻拍他脊背,他挺起腰板,抽噎道:“百夫长,我吐不出来”百夫长闻言色变,就着右肩挂的干布擦了擦手,指头便往少年嗓子眼抠。少年昂首配合,眼泪滑进耳廓。听得旁边“哗”吐了一地,不适感骤然增强,终于逼出他今日饮下的河水。“行了。”百夫长道,“回帐睡觉。”“百夫长,我们那儿有人流血!”百夫长边跟人赶路,边恼道:“不是交代了别碰河水、别碰河水,渴一夜要他命啊!”伍长恨得连捶自己手心,道:“怪的是他没碰河水呀!睡不着,正守同窗的尸体哭呢,大腿那眼看结了疤的伤就开始没完没了渗血”百夫长越走越觉右肩沉重,他颤着手缓步,肩窝的血浸湿了整块布巾。“百夫”伍长转身即见适才忿然作色的人嘴唇惨白,忙伸手搀扶,“百夫长?百夫长——”劲风打在身上不亚于拳脚,韩宋独立风中,呼求琛惠帝宣召。十个时辰过去,王城内外悄无人声,原本冷眼以待的嘉宁守兵也不知到哪儿歇乏了。“太师。”自打这流了血便轻易无法止住的怪病闯入军营,韩宋数日未能安睡。忽听此音,他惊悸转身,低头才是一张陌生而细嫩的面孔。男孩装束不俗,嘉宁这样的人家,照常不会任其落单。韩宋左顾右眄,周遭依旧清旷,人仿若凭空出现。他蹲伏与男孩平视,道:“你找我?”男孩点头。“天色不早了,为何自己来?”韩宋道。“我想成为太师的学生。”男孩字正腔圆,“旁人代劳,是失礼,也不管用。”分明是初见,男孩口吻却像此前已三顾茅庐且回回无功而返那般熟稔。韩宋挤笑相对,道:“你怎知不管用?”“因为父皇提了,将军不答应。”韩宋不由蹙眉。“父皇尚如此,还有谁能让太师应许?善儿勤勉,”宁善掀袍要跪,“请太师屈尊赐教。”韩宋一把截停宁善,起身道:“是臣失礼了。臣立誓效忠沙场,大皇子另寻高明罢。”“好。”宁善眯眼笑开,不作纠缠,改了道。十步以外,他缓缓说:“不过,将军该为父皇效死,而非他物。”韩宋不必追问年仅五岁的宁善如何孤身到此,只须知道,此行若不想一事无成,他就得依宁琛,将空悬头顶的文臣位置坐实。教导大皇子,虽不比韩宋今身居琛惠太师之威严,可前路光明无限。韩宋少年名立,宁善垂髫而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宁朝经久不败,韩宋之权更胜皇权。宁琛许他的好处足够诱人,代价则不小。于韩宋来说,这是向宁琛投诚,向墨星徉完全不认可的宁朝投诚。作为韩宋的伯乐,墨星徉并不阻拦他走向宁朝,反希望他能在暂时难以翻覆的天地平步青云,是以曾为他力排众议。不久,群情激昂,公案尽是言官不堪百姓重压、望陛下允了徉王的奏疏。宁琛破格任韩宋为太师。此后,韩宋确实进了嘉宁王宫。内臣、外臣待他百般尊崇,今个儿邀他赏花,明个儿请他吃酒。但凡闲了,琛惠帝便急着给他指门好亲事。半年下来,他连议事厅的门都没进去,知悉的国事还不如走在大街听的多,遑论协理政务了。韩宋报平安的书信递往墨川没几日,琛惠帝的诏书竟把韩家军送他手里了。他收拾包袱兴冲冲归家,才望城门,墨星徉带着与他从小一块习文练武的伙伴蜂拥迎来。韩宋恍然,欣幸。他道志不在朝堂,墨星徉便拉下颜面亲笔给宁琛写了奏疏。凭墨星徉明白他的抱负,却不止明白他一人的抱负,韩宋就不可能倒戈唯利是图的宁琛。与嘉宁的商谈不了了之,韩宋策马回营。尽管心有准备,噩耗仍出乎他的意料。“将军,卉王薨了。”“将军,第八处印迹。”“将军,皇帝问我们要人。”“将军”“打!”墨星徉猛然拍案,“发兵!”韩宋不料,向来说一不二的墨星徉前脚犹与他各执己见,这就改了主意。墨星徉扫视帐内,瞧着大将小卒杜口结舌,怒道:“说话!你们以为宁琛要的是人吗!他要的是脸!”借人命塑威风,宁琛不是初尝甜头了。只是彼时之甘美同样惠及受外寇恐惧笼罩久矣的七州臣民,再将深受残害的步溪嘴一封,宁朝门面亮丽无比。猛兽的毒牙咬到人们自身,失控而真切的眼泪才将淹没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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