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攥着那五块钱,眼睛一亮,像两个小灯泡,那亮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使劲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知道,他怀里那两只“小猫咪”已经在武逍遥的空间里喝上了灵泉水,啃上了鲜嫩的肉糜,在灵泉池的银光下嬉戏打闹,过得比在树洞里舒坦多了!!!
而它们的母亲,此刻正在深山的密林中焦躁地徘徊、咆哮、寻找,那声震四野的虎啸,隔了好几座山都能听见,惊得飞鸟四散,群兽奔逃。
小黑的身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小路尽头的灌木丛后面,只留下被踩断的枯枝和纷飞的草屑还在原地晃荡!!!
武逍遥站在路边,目送那个黑乎乎的小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融入了山坡上那片苍茫的秋色之中,再也分辨不出是人是树!!!
山林恢复了寂静。风吹过树梢,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林间穿行!!!
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又长又尖,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几次,渐渐消散。武逍遥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目光没有从小黑消失的方向收回来!!!
这小子,太能闹腾了!!!
上回从山上的芦苇丛里弄来一只白天鹅,翅膀打折了,用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当“鸭子”卖给他,换了八块钱。他以为那就是这小子的极限了。这回倒好,天鹅不抓了,改抓老虎了。两只老虎崽子,刚满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他从树洞里掏了出来,怀里一揣,屁颠屁颠地下了山,还得意洋洋地说是“两只小猫咪”,问他“收不收”。
两只老虎崽子啊。武逍遥想起来就觉得后脊背凉。
有小老虎的地方就有母老虎。母老虎护崽是天性,别说人了,就是一头成年公熊靠近它的窝,它都敢扑上去拼命。小黑这小子能从母老虎眼皮子底下把两只小崽子偷出来——不,不是偷,是“捡”,按照他的说法,是“在山上捡的”——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能形容的了,这是在用生命作死。
万一母老虎回来现崽子没了,循着气味追到武家庄……武逍遥不敢往下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抱过小老虎的触感,毛茸茸的,温热的。那两只小东西现在已经在灵泉空间里安了家,灵泉水对它们的滋养效果很好,幼小的生命在那片充满灵气的天地里显得格外有活力。它们喝了几口灵泉水,精神就好了很多,在池边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地叫着,不知道是在找奶喝还是在找妈妈。它们还太小,离开了母亲的庇护,在野外很难存活。即使在他精心照料的人工饲养环境下,幼崽的成活率也并不是百分之百。不过,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它们回不去了,他也不能把它们送回去,母老虎的警觉性太高,一旦现幼崽沾染了人类的气味,它们几乎没有机会继续在野外生存下去。
武逍遥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他没有马上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喃喃自语“不行,这事儿得跟卫民还有国富叔说一下。小黑这小子太能闹腾了,什么都敢往家捡,什么都敢往山上跑。得让他们爷俩知道,把小孩子管住了,别到时候真让什么大东西给叼走了,那可就麻烦了。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他摇了摇头,动引擎。红旗牌小轿车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缓缓驶上了回县城的路。
县城里的热闹,和山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喧嚣。
招待所门口那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今天被几辆庞然大物堵得水泄不通。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尾相连,并排停在路边,车头上的红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卡车后斗上蒙着深绿色的帆布,帆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透过帆布的缝隙,能看到下面一个个铁疙瘩的轮廓——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沉甸甸的,像是生了根似的稳稳当当扎在车板上。
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招待所附近的居民和路过的行人。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一大群蜜蜂在采蜜。
“这是啥东西?铁疙瘩,看着怪沉的。”
“听说是做罐头的机器,从外国运来的。你看见没,车头上还系着红绸子呢,跟娶媳妇似的,怪喜庆的。”
“外国机器?那得多少钱啊?乖乖,这么大个家伙,从外国运过来,光运费就得不少吧?”
“你管人家多少钱,反正咱们也用不上,看个热闹得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平安县的“一把手”,县委书记李振华。他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从那几辆卡车上缓缓扫过。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克制而内敛的笑意,那是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养成的一种表情,即便内心波涛汹涌,面上的笑容也永远是淡淡的、稳稳的。但他的眼睛里,那种光是怎么都掩不住的——那是看到希望的光,看到未来的光,看到平安县终于要脱贫致富的光。
他身旁站着几个人,都是县里的重要人物。县公安局局长周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李振华右手边,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时用手抵了抵警帽的帽檐。不是看热闹,是真的在履行职责——今天这几辆卡车上拉的东西,对外商来说是投资,对平安县来说是机遇,对老百姓来说是希望,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也可能是可乘之机。人群里有几个形迹可疑的面孔,已经被他的目光“扫描”了好几遍,记在了脑子里。
县工业局的局长、县供销社的主任、县外贸公司的经理……大大小小的领导来了七八个,把招待所门口这块不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那几辆卡车上张望,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太一样,但有一件事是共同的-----他们都很清楚,这几辆卡车上拉的,不仅仅是几条生产线,更是平安县未来的指望,是政绩,是升迁的阶梯,是他们能在市里、省里领导面前挺直腰杆说话的资本!!!
在玛丽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姿笔挺,表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准确地说,一看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玛丽,玛丽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玛丽说什么,他就记什么,像是一个行走的录音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国家配下来的翻译局工作人员,姓陈,叫陈志远,专门负责玛丽与县政府之间的沟通协调工作!!!
在这个年代,外商来华投资还是新鲜事,上面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一个县城能迎来苏联的轻工业专家,这本身就是个大新闻,市里领导打了电话,省里领导也打了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接待好、服务好、配合好,让外商感受到咱们的热情和诚意,把这次投资的事办成、办好、办出样板来。千万不能出岔子,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专业、不热情、不可靠!!!
玛丽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呢大衣,头扎成一条蓬松的马尾,在午后的阳光下,那金黄色的头闪着柔和的光泽!!!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换了干净的衣裳,化了淡妆,因为她知道今天这个日子很重要------设备到了,罐头厂的事就算正式落地了!!!
她在招待所住了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人也圆润了些,脸颊上有了健康的红晕,蓝色的眼睛比刚来时更加清澈明亮。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书记同志。”玛丽转过身,用不太流利但足够清晰的中文对李振华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她的中文比刚来时进步了很多,日常交流已经基本没问题了,只是语慢一些,语调还有些生硬,偶尔会冒出几个俄语单词,需要陈志远在旁边补充翻译!!!
“水果罐头生产线已经拉过来了。这次一共来了三条水果罐头生产线,剩下的一条------是我送给武先生的见面礼。他在我来的这些日子给了我很多帮助,我非常感激他。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家不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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