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眼泪掉到了卢卡的脸上,她低声劝哄着,一直说到嘴巴干。
“进了这里就出不去了,何苦?”
女人哭道,
“外面的荒野那般苍凉,留在这里多好。即使你不愿做决定,也可享用这里的食物,大不了一辈子不出去。”
卢卡的记忆又混乱了。
他一会想起母亲的话,一会又自内心感到在哭泣的女人,是真的为他痛苦着。
他再次失去意识,浑身软绵绵的,越无力。
这就是卢卡的回答——
若是出不去了,他宁愿一辈子止步于此,也不想饮用美酒,晕头眩脑,糊里糊涂过完这一生。
从楼上到楼下,再到于楼下也闭上眼。
卢卡感觉自己失去了最后的呼吸,却未能得到解脱。
他的灵魂被宅邸那些潜藏于黑暗中的眼睛捕捉,变成了一只性格与活力和周围同伴截然相反的黑猫。
大部分的黑猫都能化为人形,像是使者,又像是侍者,四处忙碌着传达着来自黑暗的消息。
卢卡依旧拒绝做事,只是懒懒躺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在墙角窝上一整天。
就这样吧。
那些曾经坚硬的,浩大的,无法企及的梦想和没有走完的路。
都化为了宏大回响中那一声再也泛不起涟漪的叹息。
即使是这样,卢卡化为的黑猫依旧在接着虚弱下去。
他把所有时间都去寻找自己所丢失的,获得的是持续空白的记忆。
找啊找,找啊找。
漆黑之眼所许诺的永恒拉长的一瞬之爱,让卢卡找回的,全是有关爱的零碎。
从母亲的关心,再到老师的指导,还有那极其少见的,一家三口平和相处的时候。
卢卡越来越频繁回忆那个最爱他的人,自称为妈妈的人类女性。
“卢卡斯,我找到你了哦。”
在麦田里,在书房里,在餐桌下,那双手伸了过来,牵出懵懂的孩童。
“妈妈好厉害,视线非常锐利。”
从小就傲气皮实,拥有众多奇思妙想的小卢卡斯拍手,
“藏在哪里都会被找到,那下次我要变成小动物,我不信妈妈还能找到我。”
“欸?可你成了小动物,要是变不回来了,我岂不是就要养一个动物孩子了?”
那双温柔的手点了点他的鼻子,
“那也可以吧,我愿意养你一辈子。”
可是眨眼之间,卢卡斯越长越大,已经不是适合在家里四处玩耍的年纪。
每周三的物理交流课,他一场不落。
望着稚嫩脸庞上的欢喜和期待,女人那双因丈夫而忧愁的眼睛更是染上了点点泪光。
母亲没说什么,耐心照顾着孩子的起居,整理那些复杂的计算本。
当家庭矛盾爆,那个已经下定决心追求理想的卢卡斯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希望你不再研究这些。”
母亲开诚布公,
“而是上一个好大学,研究实实在在的那些项目,不再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卢卡斯沉默不语,不敢顶撞,也不想放弃。
母亲看出来他的心中所想,含泪
“宝贝,答应我好吗?我真的很害怕你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
“不会的。”
卢卡斯轻轻开口,
“不会的,妈妈。”
“我无法放下那个理想,妈妈,我只能向你保证——”
“即使这是飞蛾扑火,但燃烧的只会是我一个。”
那场谈话再无后续,一直到卢卡斯成了卢卡,都不清楚母亲沉默时在想什么。
大约是不舍,不赞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