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卢卡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记得母亲惨烈的死亡,只记得父亲干过的那些破烂事。
还有站在他立场上,所看到的来自老师的背叛。
取代值得欢欣过去的,是看守所与监狱里的生涯。
不得不说,苦难确实令人成长,让生性高傲偏执的卢卡起码会能说话就说话,尽量不动手了。
当然,背叛不行,站在他对立面的人都得解决。
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那不是在主动制造源源不绝的后患吗?
卢卡腹诽着这些事,面上客气答道
“是吗?我对过去的记忆细节丢失许多。但我想,绝境确实是最好的老师,要么死去,要么强大。”
这话让阿尔瓦沉默了一会。
阿尔瓦想到了他过去对卢卡的教导。
不得不承认,洛伦兹教授担任卢卡的老师时,行事风格却因缺少强硬的姿态,而显得过于柔和。
省了棍子,惯坏了孩子。
这是全世界共通的道理。
现在的阿尔瓦非常擅长总结,现问题,然后改正。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卢卡却迟迟不提加入漆黑之眼的事。
阿尔瓦默默握紧了漆黑之眼的权杖,改换策略,直白提醒
“所以到了这一步,你的想法还没有改变吗?”
卢卡一怔“什么?”
他还不知道阿尔瓦的思考到了哪一步,还在感受那微渺的怅然若失。
“祂喜爱聪慧的人,因为唯有这样的人,方能在漫漫长夜中主动捡拾到真理。”
阿尔瓦道,
“我希望你可以缴纳你的信仰,加入我们。”
卢卡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还能被再次提起。
卢卡收敛了多余的情绪,面露不悦
“哦,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不需要这位神明先生,神明小姐什么的来替我实现梦想,我喜欢靠自己。”
“你不必多么虔诚。”
阿尔瓦提出了和使徒安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最初留在漆黑之眼,并不是因为神复活了我,也不是因为神摘去了使我感到痛苦的多余。”
“我感激他们的举措,却未必要因此奉献。”
“我最终没有离开,反而接受了神指派的任务,是因为漆黑之眼足够包容。”
阿尔瓦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长袍宽大,扫过地面,影子随之被拉长,扭曲,爬满墙壁。
“神包容了我所奉献的,并不完全针对于祂的信仰。”
“祂应许了,应许了我绝对的科学自由。”
“科学与神学并非不可兼容,一名优秀的科学家,也可以是一名神学家。”
“只要你愿意上前,世界真理之大门就会为你开启,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愉悦的吗?”
阿尔瓦这么说着,神情终于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不解、疑惑。
还有几分高傲的,居高临下的态度。
从理性的角度出,一名人类和一名神之间的差距,比一粒灰尘和一整个宇宙还要大。
来自于神的恩赐,蝼蚁不应该感到荣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