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的盛南老街,像一条正在准备冬眠的巨蛇,慵懒地盘踞在浓稠的黑夜中。
白日里那些喧嚣的叫卖、讨价还价的市井烟火气,此刻都已彻底敛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黑,泛着幽冷的光泽,倒映着两侧斑驳的古建筑。
那些雕花的窗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路边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
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壁灯在湿冷的雾气中晕出模糊的光圈,像是一只只半睁半闭、透着倦怠的眼。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远处下水道泛上来的隐隐腥气。
吸入肺腑,沉甸甸的,让人心里毛。
“逸古轩”的招牌是一块褪了色的老木匾。
上面用暗红漆写着三个隶书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夜风穿过狭长的巷弄,吹得木匾微微摇晃,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白鲨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
但他眼角的疤痕却因为肌肉紧绷而绷成了一条狰狞的线,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习惯性地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右手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折叠刀的弹簧开关上,只等一个指令,便能见血封喉。
“就是这儿?”
白鲨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灰狼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如精密的雷达般扫过街道两侧深邃的阴影。
确认了后面没有眼睛之后,他才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径直走到门前,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咚咚。
咚!
两轻一重。
里面没有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白鲨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刚要开口,灰狼却抬手制止了他。
三秒后,门内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像是穿着软底布鞋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缓慢地蹭。
“大半夜的,不接急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板后幽幽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透着一股子慵懒与漫不经心。
“寻个人,有路子的话就搭个线。”
“寻到人,酬劳少不了你的!”
灰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是锋利的钉子,一颗颗钉在门板上。
门内的脚步声停了。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眼神麻木而空洞。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灰狼和白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位置。
“进来吧。”
灰狼先进去,白鲨紧随其后。
进门后,白鲨立刻反手将门带上,同时身体本能地贴向门侧的阴影。
他的目光迅而警惕地扫过整个空间,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这是一间典型的古玩店,但更像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杂货铺。
四面墙上的博古架摆满了落灰的瓷器、铜器和卷轴。
摆放得毫无章法,像是随便堆上去的,透着一股破败的颓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