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姑娘再次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那广袤无垠的漆黑海面,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被所有人骗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尤其是那个开船的老头。”
“我的好娜娜,告诉姐姐,他们骗了你什么?”那道慵懒的女声再次贴近,音调里充满了诱哄。
此刻,在这片漆黑死寂的甲板上,仿佛并非只有一个孤独的姑娘倚靠船壁,而是有一位看不见的成熟女子正亲昵地紧挨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与她耳鬓厮磨,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年轻姑娘没有回应那份亲昵,只是猛地再次抽出腰间的匕。
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闷响,她狠狠地将匕钉进了脚下的甲板木材里,仿佛将那无尽的怒意都贯注在这一击之中。
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从海上侥幸回来的那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这片该死的海是有尽头的,只要一直往北方走,最终就能看到对岸的陆地。”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船头那一片深邃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那个天天就知道喝酒、满口胡言的疯老头也说这片海的尽头,确实有一片广袤的陆地,那陆地上,就跟我们家乡一样,有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城池。”
“哧”的一声,年轻姑娘用力将匕从甲板中拔出,随即以更大的力道再次狠狠钉下,如此反复数次,木屑微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可他们全都在说谎,这个鬼地方,根本就走不到头!这里就是世界的最终点,是世界的最北方,再走下去也只是在海里徒劳打转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显冰冷,“这里只有杀不完的海兽,没完没了的风暴,还有……海上那个时不时出现的鬼东西。”
在提到那个“鬼东西”时,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恐惧,但被她掩饰得极好。
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与不信任,“那个酒鬼老头现在又说,我们的船已经离对岸不远了,还说什么对面那座什么‘白虎城’,马上就会派出他们的方舟来接应我们……”
年轻姑娘冷哼一声,“可我知道,他自己心里根本就没底,这些话,说不定只是他用来麻痹自己、欺骗全船的胡说八道罢了。”
她冰冷的目光又扫过四周的漆黑,以及脚下这艘死寂的巨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而这艘船上的人?哼,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每日只知道像受惊的老鼠一样缩在漆黑的船舱里瑟瑟抖,连直面这片海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甚至还不如那个终日醉醺醺、但至少还敢胡说八道的老头!”
年轻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察,仿佛早已看穿了结局:“有这样一群懦夫拖累,这艘船……‘死亡挽歌’?呵,迟早也会彻底沉入这片海里,就像之前那几条船一样,连个泡沫都不会留下。”
她似是疲惫地感叹,“夏姬姐,你说,这天下怎么就会有这么多废物?他们明明那么怕死,什么都不敢做,却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同舟共济、努力求生的可笑模样,结果呢?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等死……我真不知道,他们这样徒劳地折腾一番,究竟有何意义?”
说完这些愤世嫉俗的话语后,年轻姑娘重新陷入了沉默,将下巴埋回臂弯。
一阵海风拂过,吹起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长,丝轻柔地掠过她的脸颊,仿佛有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正在怜爱地抚摸她的脑袋。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宠溺:“我的小娜娜,你说的可不对哦。”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这片海,的确是有尽头的,而世界的最北方,离这里,还远着呢。”
这位向来叛逆不羁、如今更是偷偷离家出走、漂泊海上的年轻姑娘,听到这话,眼中迷茫微微缓和了一丝。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那……你说,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世界的最北方,又是什么?”
那女声的语气变得愈轻柔,“海的尽头啊,是一片广阔而凉爽的天地;那边也有很多人,有很多俊俏的男人,貌美的女人;那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城池,白虎城、玉罗城、彩霞城、赤砂城……”
声音顿了顿,“而在更北的地方,越过那些城池,有一片像这南海一样无垠的雪原,那片雪原上,曾经居住着许多身穿厚重兽皮的人,但是呢,在比那片雪原还要更北的地方,出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于是,那些雪原上的人们,便开始往南方跑,想要逃离那些东西……不过呢,等那些可怕的东西追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再也跑不了了。而到了那个时候,那些可怕的东西在哪里,哪里……就是世界的最北方。”
年轻姑娘听到这话,眼中那抹冰冷被浓浓的好奇之色取代,她追问道:“雪原?那是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穿厚重的兽皮毛?是因为那边很冷么?还有……那些‘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比海上这些东西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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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女声轻笑起来,带着一种知晓一切却又欲说还休的神秘:“等你真的到了对岸,很快就会知道啦。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少了太多惊喜?”
年轻姑娘冷哼一声,反问道:“到了对岸?你真觉得我们这艘破船,能安然走出这个鬼地方?”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你或许还不知道,这片海上,出现了一条很奇怪的船,它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像是要把这条船上剩下的人全都活活吓死才甘心。”
那道女声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宠溺与自信:“别担心,我家小娜娜天赋异禀,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阻拦住脚步?你忘了么?”
她的声音认真了几分,“你可是我的‘天命’,迟早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还要厉害。”
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对了,到时候,你还要找一个天下最俊俏的男人,然后和他一起过上让神仙都羡慕的日子,就像我和小白一样。”
年轻姑娘嗤笑一声,虽未出言反驳,但那张清秀脸庞上,分明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