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鱼大张着鱼嘴,黑色的瘴气飞冲至阳鱼所在的角落,大有一番要将它吞噬一空的感觉。
祝北风心道不好,手腕翻转,拂尘扫过,堪堪扫去直接袭向阳鱼的黑气,但四周的黑气不依不饶,绕着弯冲阳鱼飞去。
阳鱼可怜巴巴地被困在墙角上,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色的瘴气吞没,似乎它自己也感受到自己的死期,鱼眼哀泣。
「完……」蛋。
祝北风后一个字还未曾说出口,那道莹润的光晕突然环绕住阳鱼,那些张牙舞爪的黑气触碰到光晕的那一刻,霎时间烟消云散,被光晕环绕着的阳鱼浑身一轻,环视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光晕,不由自主地吸收着这光晕中蕴含的力量,像是一条饿极了鱼奋力吃着鱼食。
祝北风愣愣地看向身边的程镜秋,她还是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祝北风问:「你看到那个白色的光晕了吗?」
程镜秋眨巴眼:「看见了。」
「它怎麽来的?」祝北风可不能接受这件事情和程镜秋无关,莫非她还有什麽玄门的法宝不成?
能够抵抗住这偌大阴气,不可能是普通的法宝!祝北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嫉妒!
程镜秋伸手指了指地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地上多了一枚刀片,刀片的表面分外光滑,所处的位置恰好能够让拱门中透出的那一丝一缕的光反射到墙角,而此时——
恰是正午。
阴气再盛,面对正午的阳光,也得退避三舍。
祝北风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明明自己才是玄门中人,关键时刻却连天时如此关键的东西都忘了,而程镜秋看起来不过是略读了基本玄门的书,却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关键的动作。
这就是师父常说的灵气,不拘泥於教条。
祝北风心中艳羡,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给程镜秋解释道:
「小阳鱼吸收了正午的阳光,虽然不能和阴鱼抗衡,但也有馀力自保,我再画几道符以防万一。」
此时的祝北风深恨自己平时不多准备一些符籙,以至於到了用时不得不面对这种强行施法的窘境,所幸这一次施法还算顺利。
「我们去四楼看看。」祝北风处理完这一层,推着程镜秋上四楼,一边走一边说:
「我之前就想说,如果找不到断翅,断尾,这一层恐怕修复不了。」
祝北风望着那令人生寒的泣血朱雀,恨不得立刻别开眼睛。
「那就去找。」
「说不定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怎麽找?」祝北风习惯性质疑,考虑到面前人的脾气古怪,又好声好气地说:
「既然有人存心改这里的风水,怎麽可能把改回来的关键给留在这里?那人又不是傻子。」
「你说得对。」程镜秋轻轻颔首,祝北风心中的压抑阴霾一扫而空,正要上翘的嘴角被程镜秋下一句话压住:
「那为什麽不去问问最熟悉这个疗养院的人呢?」
「谁?」祝北风后退两步:「你要去问那个云院长?」
「不,我们去问前一位院长。」
程镜秋转过轮椅朝着走廊而去,祝北风立刻跟在她身後:「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程镜秋没说见谁,也没说到底要干什麽,祝北风一声不吭地跟在程镜秋身後,实在没忍住问道:「我们去见谁。」
「到了。」程镜秋停在一扇病房的铁门门口,铁门没关,里面昏昏暗暗的光偷出来,像一个老旧电灯泡竭力闪烁着最後的光芒。
病房编号:139
推开门,139像是受惊的鸵鸟一般,头死死地埋在厚重的被子之中,嘴巴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他的身材高大,在此刻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滑稽与悲凉。
程镜秋环顾一周,这病房和其他的病房没有区别,药盘上的药被139吃得一乾二净,作为最老的病人,139对护士可谓是言听计从,不敢违抗分毫。
床板似乎承受不了如此重量,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混杂着139的叫喊声,愈发凄凉。
祝北风於心不忍地侧过头。
「赵苑楚。」
程镜秋开口喊出一个名字,病床上的人突然停止大幅度的摇摆,似乎被什麽力量定格。
祝北风愕然看着程镜秋,明明自己一直和程镜秋一起行动,为什麽她可以突然喊出一个病人的名字?
「赵院长。」程镜秋语气微妙:「缩在被子里就可以什麽都看不见,什麽都不知道吗?」
赵苑楚缓缓从被子中退出来,翻身看向坐在门口的程镜秋,长长的手臂将自己的双膝环绕起来,像一个犯错了缩在墙角的小男孩,可怜巴巴地瞪着眼睛看着程镜秋。
「这原本是你的疗养院。」程镜秋平铺直叙:「但是被某个人鸠占鹊巢了。」
祝北风有点怀疑程镜秋是不是会变成两个人,一个人跟着自己四处改变阵法结构,另一个不知道摸到哪里去了解疗养院的背景。
总之,她一定不是人!
程镜秋没理会祝北风那看到诡异的表情,反而在心里梳理着。
如果云祉和月嫿的目的是相同的,那麽他们的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制造更大的负面情绪,那麽有什麽比看着自己创立的人间乐土变成炼狱更加负面的事情呢?
139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他的怨气是这个炼狱的力量来源之一,甚至是最重要的来源。<="<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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