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纱裙的神女朝白倪点头示意,白倪只看她一眼当做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银面人瞥了一眼白倪和她头上的金发,然后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一抖,推开面前厚重的门。
“多谢了。”白倪说,从他们身边走过,带着矢吹小春先一步进了会议室。
神女和她的随从晚一步才进来,可能是为了避白倪勋爵的锋芒。
白倪甩开西装后摆,坐在主位旁边的右手次席上,红黑间杂的双眼环顾四周。矢吹小春在她身后恭谨站好,也不去打量其他人。
矢吹小春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的会议室内,有不止一位的“巅位”超凡者。当然,也没几个人知道。
即便不包括白倪这个异类。
现在是夜城时间正午十二点三十分。
扩大安全部对外权力范围的议案被否决后,白倪旋即起身,径自离开了会场。
矢吹小春往身后的众人那儿看了一眼,十几双各怀鬼胎的眼睛正默然地望着她们。随后,小春一路小跑,跟上上司出去。
“我先走了,小春。”
白倪嘱托了一声跟上来的女孩。
“您身体不大舒服么?”
“算是吧。”
“需要我送您吗。”
“不用,我坐车直接回去。浮空车已经到了。”
矢吹小春送白倪到了明夜会所这座总部大楼的中段停泊平台,的确,已经有一辆车在等她了。
白倪起飞后,矢吹小春仍还抱着资料一步步往回走。
露天廊桥的地砖是很能反光的黑瓷色,矢吹小春能借着金黄的照明灯在明净的大块黑地砖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地上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身形娇小的女孩,看起来的确不象是个正经大人。
矢吹小春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小春那惹眼的海棠红发。耳边凉丝丝的,矢吹小春抬起头来,望向风的来处。
透过透明护栏,她看到了城市浓密的灯光。
这里是中心区,映入眼帘的当然先是那一座巍峨的金字塔,它大部分身体如山脉般隐藏在午夜的雾气中,只有转角、凸出平台处的银色流光模模糊糊地勾勒出它的大致形状。
夜城太大了。矢吹小春感慨道。然后她快步走进室内,将春风的冷冽和城市的夜寒统统抛在外。
其实她接下来就没事情要做了。矢吹小春可以心安理得地摸鱼偷懒。
休息区人有些多,她去点了一小盒原味冰淇淋,然后端着它在这几层楼里四处逛逛,寻找清静一些的地方。
最后她摸索到了一处颇大的中庭,里面是中国苏式园林的风格,没什么人。
她坐在合页长窗底下的石凳上,在绿色的湖水上荡动双脚,然后用塑料勺子挖起盒装的冰淇淋。
里面有鱼吗?
矢吹小春突然想。
似乎是为了解答她的心之所想,她脚下那一片翠绿之中忽然有一道红影闪现出来。
一条红鲤鱼哇。还真的有。
不愧是高档酒店啊。矢吹小春兴高采烈地看着鱼儿在水中游弋。
现在是夜城时间正午十二点四十分。
矢吹小春从中庭的曲径中走出来,听见有个地方传来乐声。她往那处地方过去。是有人在弹钢琴。认真看看,居然是瑞秋·芭芭拉。
芭芭拉修女现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一套明显保守拘谨了许多的修女连身长袍,布料颜色是不大标准的灰色与白色。
头巾则是几乎全罩住的,相当传统。
在那顶可爱可敬的白边圆帽把伦巴第人咖啡般暗沉的金色羊毛卷发遮住之后,只在面纱朦胧的边缘露出缱绻在耳畔的一角软绒,反而显出了一种如同羔羊一般的温顺与甜蜜。
然而,在灰色修女长袍垂落的边缘,仍还能够看到修女的那双高跟鞋,和她那一对秀丽白皙的脚踝,正在琴凳和钢琴踏板之间不时地摇曳。
她弹的曲子很有巴洛克风格,但当然一点也不巴伐利亚,一点也不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而更有维瓦尔第之风。
也有些像这位意大利神父的《四季》,但毕竟是在用钢琴奏曲,当然有可以察觉到的不同。
矢吹小春默默地看和听了一会。
现在是夜城时间正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矢吹小春转身离开,没有打扰那位正创造出美丽乐声的、来自北意大利的美貌修女。
瑞秋·芭芭拉看起来闲而无事,不知道她是否本该如此。
矢吹小春路过楼梯间转角的时候,看见几个工程师从楼梯间出来,聊着设备层的事情。
听说在夜城,这种高等级的大楼的各种建筑设备系统都是由人工智能统一管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