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交融的过程中,记忆也当然地开始逐步地向对方敞开怀抱。
白倪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想知道,或者说她是暂时克制住了那股想要完全掌控他的冲动。
楚岚静静地体会着,他的的记忆、思想、情绪、感情都在白倪的那些只“触手”边滑过,像旋转自助寿司店里的各式食物一样,令人垂涎三尺,并且唾手可得。
白倪只轻微地触碰了一些,感受了一些他的事物,真是强大的自我控制力。尤其对于她这样一个贪得无厌而不知满足的女人来说。
楚岚也可以知道她的一些事情,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不去探究她的过往,也不去主动要求可能的责任。
可能是他的淡漠凉薄,也可能是一种优柔和懦弱。
也许白倪会对这感到失望。
当然,他也不得已地看到了她所刚刚经历的事情。她遇见了三个敌人,从柱廊中转出来,包围式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一个敌人是一具浑身燃着火和岩浆的非人体,没有完全的自主意识,她想,于是他知道了她精神伤痕的灼热从何而来。
第二个敌人是一个披着透明雨衣的女孩,不是自然肉体,她想,楚岚认出来那似乎是壬生医药所失窃的战斗机体。
最后一个敌人穿着兜帽,身形瘦小枯干,被她的枪撩起兜帽来的时候,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片漆黑的烟雾。
但这个敌人反而最像是一个人类,白倪当时有这种超强的直觉。
兜帽人留给白倪的伤势最大,当然,她也几乎把他打得半死。
三个敌人,全部有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能力,并且有两个半的人都不怎么怕死。
怪不得这么棘手。
与此同时,对忤逆之人的那股强烈的恨意像海啸一样疯狂地拍打过来,吞没了他的意识。
楚岚不能明白这是白倪的当时所想,还是他自然的想法。
白倪松开了在他精神之中吮吸的“嘴”,放开他。
他在精神上比她弱,所以在进行精神交融后就会完全失去主动权,并且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只要白倪愿意,她似乎可以完全把他的自由精神抽干,抽成一个堪比植物人的事实废人。
被抽取自由精神的这个过程并不怎么痛苦,只像是被注射了麻药一样,苍白地接受一切。
但不同个体之间的精神体交融本身自然是极度舒适的,比交媾的性快感还要强。
所以整体算下来,楚岚并不痛苦,只像是那些自主选择或者不得已选择在精神药物、酒精和颓废的欢愉之中消磨生命、慢性死亡的人群的一分子。
不过白倪最后还是克制地放手了,放开了他的精神,抽身出来。但然后继续亲吻、索求他的唇舌,激情程度比刚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白倪已经跪在他的床边,去搂住他的脖子,用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颊,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突然转过脸来,亲吻他的耳朵:“如果有一天,你得杀死一个像你爱我一样爱着的人,你能下得去手吗?”
楚岚空洞地眨眨眼睛。
“……我会试着按你的想法去做。”
“我不信。所以,我得教会你。别担心,我不愿意死。”
直到她身上响起来了一声钟响。
白倪掏出放在西服内袋里的金链怀表,按了一下。
那似乎是件高级魔具,楚岚感觉到一些内蕴其中的魔力,气息很强大。
“我得走了。”
白倪从地上利落地爬起来,眼神有些忧郁而哀伤,似乎还未能从他比她还要错乱的世界之中走出来,但自由精神的补充,明显让她看起来稳定许多了。
“加油,白部长。”
而楚岚却当然有一点萎靡,他的目光拉长,这么说。
“我记住了。”白倪稍微地笑了一下,沾着血迹的肌肉颦蹙起来似乎有些艰难。
“我爱你。”她说,然后离开了。
转身走近房门的时候,白倪听见那两个人在外面的声音。
天野素子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纸质香烟,坐在那种医院里常见的冰凉多洞的铁长椅上。
白倪从她身边走过,互相瞥了一眼,视线撞上,然后却都没有说话。
谷少鹤暂时不知所踪,等白倪走了一段路时,才看见她在连廊上撑着栏杆向外望。
“少鹤。”白倪走路总是习惯性地悄无声息,来到谷少鹤身后。谷少鹤转回身来:“白前辈,怎么了?”
白倪眉毛垂下去,没有去看谷少鹤的眼睛,然后对着她说:“看好他,我是说,照看好他。他现在不适合战斗。”
谷少鹤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头:“我会尽全力的。”
“多谢你了,”白倪转身,挥了两下手,“晚点会给你们发奖金,还有新的简报。”
谷少鹤看着白倪从连廊走进建筑的洞口,然后消失。
剑侠想,估计这个精神魔术使又一次在某个界域具现出了她的精神世界,然后借助它穿梭走了吧。
不过谷少鹤这次猜错了。白倪是简简单单地打车离开的,现在的她不能再浪费和挥霍一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