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沿只喝了一口便放回桌上。
舞台上继续响起摇滚乐,人声鼎沸如旧。
黎沿开始发呆。那些本来清晰透亮的彩色灯影在近视五百度的瞳孔里变成斑驳的光圈。震天响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自动隔绝在耳膜外面,晃动的人头黑影堕入水中,变得很慢很慢。
突然有人打破这层水壁。
“黎先生,这是7号桌送您的酒。”
“黎先生,这是16号桌送您的酒。”
“黎先生……”
侍应生连续送过来好几杯酒。
[日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要是看上其他桌的哪个人,就以自己桌号的名义请他喝一杯日落的酒,对方要是喝了,代表愿意发展下一步,要是没喝,代表婉拒。
附近好几桌的人纷纷探过头来看黎沿的反应。
黎沿没有如他们预料中的去看请酒的人,甚至任何卡座上的人都没看一眼,而是对侍应生微笑着摇头,任由那几杯酒孤零零放置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十点。
他想回去了。
但起身的动作又被上前的侍应生打断。
“黎先生,这是10号桌送您的酒。”
黎沿别过视线,偏偏被酒杯上架着的东西捉了回来。
标签上的酒名他没有细看,真正让他顿住目光的,是酒杯上盖着的一张小卡片。
黎沿犹豫片刻,凑上眯起眼睛看。
酒是马爹利xo,而那张小卡片,其实是一张拍立得相片。
背景幽深,舞台也漆黑一片,只有台上坐着的人是唯一发亮的光。黎沿抓着麦克风唱歌,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眼里仿佛看着所有人,又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手里一空,侍应生把相片抽走,礼貌地说:“黎先生,客人说如果您想要它的话,请去10号桌。”
黎沿回过神。这一桌客人请酒只是幌子,真正拿来吸引他的,是相片。
他不想过去,但他很想要那张相片。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张照片拍得确实很好,他很想要。
犹豫许久,黎沿还是起身,在侍应生带领下朝10号桌走去。
还没走到,他就听到那一桌的人开始起哄,有人大声说:“唉哟,我就说嘛,他会来的,你们不信!”
黎沿忍住逃离的冲动僵硬走过去,本以为会看到琳琅的酒瓶丶冲天的酒气和满桌的瓜子壳,没想到桌面干净得很,只是草草摆着几个高脚杯,还有一副收起来的扑克牌。
侍应生送来椅子,刚才说话的人招呼黎沿坐下:“欢迎欢迎!弟弟,觉得照片怎麽样?”
黎沿没坐,礼貌地说:“谢谢你的照片,我想要它可以吗?”
那人摊手:“照片不是我拍的,不过你要的话当然可以,坐下来大家聊会儿呗。”
不是他拍的,那是谁?
黎沿慢吞吞扫过围桌的人,奈何看不清,灯光也太过黑暗,只能勉强数出大概六个人,没有人对他表现出明显的热情。
“不要拘谨,来的都是朋友。”旁边的人继续催促他。
也许是这场景没有黎沿预料的糟糕,他竟鬼使神差坐了下来。
“弟弟,在上大学吗?有男朋友了吗?”旁边的人侧头过来问他。
黎沿没说研究生刚毕业,也没回答後面的问题,只是说:“大学毕业三年了。”
“看不出来啊。”那人後仰细细打量他,含笑转头去对最里面的一个人说,“陈少,你年纪比人家小哦!”
桌上的人哈哈大笑。
黎沿投去目光。卡座最里面的位置光线更加黑暗,那里塞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好像很高,坐着都比别人高一些,懒懒靠在沙发背上。
其他人都饶有兴趣地看看那个人,又看看黎沿,反复来回看。黎沿明白过来,这个被称为“陈少”的,就是给他拍照的人。
但“陈少”却没什麽反应,只是伸手推了推侍应生端过来的那杯白兰地,问:“喝吗?”
脸看不清,声音倒是好听。
“谢谢。”黎沿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