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黎沿才真正和陈炫碰面。
陈炫牵着黑马,鼻梁像远处被云杉树青睐的山脊。他没什麽表情,只淡淡说:“走吧。”
回去的时候还是骑马,黎沿坐前面,陈炫坐後面。
黑马健壮有力的背脊随地面起伏沉浮,上坡时毫不费力,下坡时脊骨往後一溜,颠了一颠,两个人顿时挨得更近。
黎沿深觉气氛很不对劲,开始找话题聊:“你不是问我和希仁说什麽吗?我想知道伊宁的高中是什麽样的,所以问了她一些问题。”
过了三秒。
“你想知道这个做什麽?”
陈炫的语气很平,平到黎沿刚隐隐升起的希冀被冲淡下来。
“好奇,我就是想起……”黎沿轻嘲,“想起说不定以後你的小孩在伊宁读高中,所以先帮你了解一下师资和生源。”
耳边只剩风的声音。
马上坡还是毫不费力,只是两个人的距离变远了。
陈炫嗤了一声,声音是不同往常的冷:“那你多虑了,我以後不一定留在伊犁。”
黎沿愣住:“什麽?”
“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觉得该离开了,我就去别的地方。”陈炫说得漫不经心。
……是这样吗?
风越来越大,马越跑越快,黎沿被憋得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这是一阵让人毫无招架能力的风,像一个人。
这个人是白云山以南的风,吹到天山来,轰轰烈烈撞击人的心脏,等到了想走的时候,却怎麽也无法抓住的。
黎沿觉得荒唐。好像自己刚才冒出来的想法丶在手机上检索的信息,都是徒劳的。
到达住的地方後,陈炫率先跳下马,在黎沿身後虚虚扶着他。
黎沿想起阿山邀请他参加成人礼,问陈炫:“後天阿山弟弟妹妹的成人礼,我需要准备什麽吗?”
陈炫拿下帆布包,说:“不用,到时候过去吃东西,晚上跳舞,实在过意不去就给点礼金。”
黎沿尴尬地说:“我不会跳舞。”
陈炫取下渔夫帽:“随便跳,他们不会笑你的。”说完他摸着黑马的眼睛和鬃毛,在它耳边说,“辛苦了,今晚加餐。”
马还能加什麽餐?黎沿很好奇:“加什麽?”
陈炫指着远处开着云杉的山坡:“可以去吃那里的草,更嫩。”
黎沿笑起来。
陈炫微微挑起眉毛,原本藏着冷意的目光转而舒展下来,慢悠悠染上笑意。他抿着嘴角,忽然说:“以後你看叼羊或者赛马的时候,不要靠马太近。”
黎沿:“……好。”
陈炫又说:“马太累或者受伤了,情绪激动会容易失控。还有,不要站在马的背後,它会踢人。骑马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脚跟踩蹬,要脚尖踩,不然一旦掉下来很容易被拖行。”
黎沿点头:“好,我记住了。”
陈炫一下子说那麽多话,没有刚才那麽冷漠了。
他们往毡房的方向走去,黎沿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说:“我刚好有四百块现金,後天一起给阿山,写我们两个的名字。”
陈炫顿住,“嗯”了一声。进了门之後,他的语气是久违的轻松:“出一身汗,我擦个身体,黎老师要不要也擦一个?”
黎沿立刻退出房门:“不用,我丶我晚上再擦。”
房门关上,他走到草坡上眺望远处看着很小的赛里木湖。今天的游客大概也如同二十天前的一样,在晴天下震惊于赛湖的风景。
其实刚才,黎沿生怕陈炫说一句“两百块钱我微信转你你”这样生分的话。
但幸好陈炫暂时没说。
要真这样算起来,他住着陈炫的毡房,吃着陈炫买来的面包和饭馆老板娘的夥食,他们两个之间的账早已分不清了。
不知怎的,黎沿倒希望这个账越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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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炫捡手机可以参考跑马拾哈达的视频,总之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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