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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叼羊（第2页）

比赛开始，羊率先在两匹马之前互相扯来扯去，後来被高高抛起，落在草地上，所有马一拥而上，挤在一起。

呐喊声中，一个人一只脚脱离脚蹬，弯腰去捡羊，没有捡到却一屁股摔下了马，羊转眼被另一匹擦肩而过的马夺走。

大家奋勇争先追上去，大狗也跟着马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叫。

黎沿开始寻找陈炫的身影。

陈炫很好找，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在人群中笑得很开心，脸上没有别人势在必得的紧绷感，而是优哉游哉跟在别人後面，连黑马跑得都比别人轻松。

抢夺的过程非常激烈，有人在马上站起来夺过别人扛在肩上的羊，有人明明已经接近铁框了，却迟迟抛不上去，又被别人抢走，甚至还有连人带马一起摔翻的。

加尼说：“陈炫呢？”

希仁说：“不知道啊，看不清。”

黎沿却能看清楚。

抢到羊的人一鼓作气，一马奔腾，恰巧经过陈炫身旁。黎沿看见陈炫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驾马拦住去路，伸手一扯，竟然把羊扯了过来。

黎沿伸手指着陈炫：“那里，抢到了。”

希仁眯起眼：“我近视眼，忘了带眼镜过来了！欸，黎老师，你居然不近视吗？”

黎沿笑笑：“以前近视的，毕业之後就去做了手术。”

他继续用这双削过角膜的眼睛看陈炫。

虽然陈炫抢到了羊，但对方毫不示弱，两匹马开始纠缠，後面马群也迅速聚拢。忽然，陈炫的马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就这麽轻松地翻过了对手的马头。

黎沿的心跳也跟着马蹄声加速。

但陈炫斗志并不强，双方连着扯了一段路後，陈炫明明已经抢到羊了，铁框也近在咫尺，他却一个急转弯，把羊重新抛向人群，然後笑着看那群人继续争抢。

黎沿的目光紧紧跟随陈炫，又问身边的希仁：“你们每次叼羊都这麽激烈吗？”

希仁不以为然：“还有更激烈的呢，我之前见过两边人下马吵架，後来开始打架，打得头破血流，衣服都扯裂了。”

黎沿笑了：“稀奇。”

希仁看着他，想了想，说：“黎老师，你们广州的学生是不是都没看过这麽多人骑马呀？”

黎沿刚想点头，又顿住，摇头：“不一定，他们有的家里很有钱，国外都去过了。”

“……这样啊。”希仁皱起眉，眼里似乎带着一丝类似失望的复杂神色。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之前听说的是你们那边高中很辛苦，从早到晚都在学，从高一开始就是，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黎沿说：“这个也不假，每天都有卷子要做，学校速印机没怎麽关过。”

希仁嘀咕：“那你就不能少印一点卷子给他们？”

黎沿笑起来，叹了口气：“所有人的车轮都在向前，一旦累了想停下来，後面就追尾了。”

希仁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最後说：“也是，辛苦归辛苦，但他们能上很好的大学啊。而且，他们生来就在广州诶。”说到这里她不禁挠了挠头，“人和人之前差距怎麽那麽大呀！”

黎沿不禁沉思。

希仁继续说：“黎老师，我真的想考北上广的大学，想试着追上和他们的差距。但是……我又怕後悔。”

“後悔什麽呢？”黎沿问。

“我没去过外面，所以向往外面。我怕真正去了，会发现其实我也没有那麽喜欢那种生活，其实我根本不适合那里呢。”希仁看着草原的尽头，声音越来越小。

黎沿安慰她：“那也没关系，我以前本科也有新疆同学，他们毕业後有的留在广州，有的回新疆了。”他拍拍她的肩膀，“希仁，你还很年轻，容错率很高，高考只是人生第一个比较重要的岔路口，对人生不起决定作用。以後你後悔了，可以在某一个岔路口重新选择。”

他一直觉得，高考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节点，大学专业和毕业求职才是。

也不知怎麽，他胸中涌起一股热意，脱口而出：“反正呢，你真正属于哪里，不管中途怎麽绕，最终还是会回到哪里。”

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和马还在争夺那只低垂的羊，看起来很混乱，可黎沿还是能一下子认出陈炫。

希仁突然说：“那，黎老师，你现在这个年纪，是不是容错率很低了？”

黎沿一愣：“我……”

“你还有岔路口可以选择吗？”希仁问。

黎沿一时失神。

赛场上传来欢呼，阿山在前後夹击中冲出重围，把羊牢牢夹在膝盖和马的中间，抛上铁框。第一局比赛结束。

男人们跳下马，走回自己家人那里。黎沿不得不收回思绪，想起陈炫的水瓶还在自己这里，连忙走下山坡去找陈炫。

陈炫拍了拍黑马，又擦掉脸上的汗，微微喘着气：“刚才和希仁说什麽呢，笑那麽开心，连叼羊都不看了。”

不是忙着抢羊吗？怎麽连他和希仁讲话都知道？黎沿无奈地解释：“我看了。”

陈炫打开瓶盖喝水。

黎沿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说：“我看到你抢到羊了，为什麽还丢回去？”

陈炫擡起胳膊，用短袖的袖子擦掉嘴边的水渍，让迎面的风把头发都吹向耳後。他说：“只是玩玩而已，叼羊的荣誉还是应该属于他们哈萨克族。”

黎沿接过水瓶，晃了晃，还剩一点点。

他觉得有些口渴，趁陈炫去找阿山说话的时候，打开水瓶，把仅剩的一点水倒入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