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沿僵住,“在这里吗?”
陈炫摊手。
一时寂静。
半晌,黎沿才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出去稍微等我一下?”
他勉强能接受在毡房里擦身体的现实,但至少,不能在陈炫面前擦吧!
“懒。”陈炫说。
黎沿又呆住。他以为这个条件很好答应,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拒绝了。
陈炫就这样懒懒歪靠在小桌子边打量黎沿窘迫的表情,等欣赏够了之後,才勉强擡手摸住吊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房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陈炫说:“现在可以了,我看不见。”
毡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黎沿不确定陈炫会不会恶作剧地突然打开灯,毕竟昨晚才在星空下被装神弄鬼吓到过,所以他不敢全身脱光,只是暂时脱了上衣,等换上新的之後再脱裤子。
他快速脱掉短袖,快速摸索水盆,快速拧干毛巾,原本叮当悦耳的水流撞击声顿时变得刺耳,像暗夜中炸开的一道烟花。
烟花过後,一切又回归寂静,黎沿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陈炫偶尔晃腿与床单摩擦发出的声音。
黎沿看向陈炫的方向。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也许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也许陈炫也在看他的方向。只是不知道,陈炫看的只是他的脸,还是会垂下视线,在描摹勾勒虚无的身体轮廓。
黎沿加快擦拭的速度。
热水慢慢变冷,时间也像在慢慢凝固,他快速穿好新的上衣,再脱掉裤子,继续麻利擦下半身。
“别着急,黎老师。”陈炫说。
黎沿吓一跳,差点一脚踩进水盆里。他有点恼:“你别说话。”
“好吧。”那人轻叹。
黎沿穿上裤子,终于松了口气,调整好衣服和表情之後平静地说:“可以开灯了。”
啪的一声,炽白的亮光填满毡房,黎沿眯起眼睛,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
视线里,陈炫正背靠两层枕头坐在那里,同黎沿刚才在黑暗里望过去的方向毫无二致。他一条腿平放,另一条腿支着,右手搁在小桌子上,左手擡起来挡在灯光和眼睛之间。
被灯光舔舐的小臂白得发亮。
阴影覆盖双眼,他原本低垂的眼睑微微擡起,慢吞吞朝黎沿扫过来,眼神平淡,没有丝毫轻佻的意味。
黎沿却不敢与他对视,别过脸端起水盆,说:“我去倒水。”
倒水的时候,黎沿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炫说过,最近旺季客人多,他可以叫人搭一顶新的毡房,但至少要两天才能搭成。
可是现在两天过去了,连毡房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可能是那个帮忙的人忘记搭了,也可能是陈炫忘记叫人帮忙搭了。
总之不管是哪种可能,他们彼此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黎沿想,他应当提醒陈炫的,但是他又不愿意。
他在热水壶里重新装满开水,拿回毡房。陈炫已经躺下了,还向他勾手说:“上来吧,擦了热水肯定睡得舒服。”
黎沿爬上床,忐忑了许久,好在直到熄灯,他都没有等到陈炫主动提起这件事。
又一天过去了。
就这样下去吧,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地回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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