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赛里木湖,越走越远,最终融入冰蓝色的碎光之中。
黎沿在这样的画面里沉沉睡去。
等重新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多後。
他困得不行,被身边的人轻轻摇晃,仍不肯睁开眼睛。带着慵懒困倦的鼻音在耳边响起:“黎老师,看不看日出?”
这声音陌生又带着蛊惑性的危险,黎沿顿时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着身体埋在陈炫身边,陈炫的手臂仍然环着他的被子,和睡着前一样。
“几点了?”黎沿挪开一点距离。
“六点。”陈炫说,“你的同事已经出去了。”
黎沿闭上眼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炫说:“晚一点也没关系,完全日出要一个小时後。”
谁要看完全日出後的太阳?大家看的都是日出的过程,黎沿内心挣扎一番,最後一鼓作气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还未完全清醒,迟钝地接过陈炫递来的外套。
“记得穿上,外面冷。”
“唔。”
黎沿紧赶慢赶穿好衣服下床,打开门,一阵清清凉凉的冷气迎面扑来。
他裹紧衣服,见邹漾和吴文珺已经坐在草地上面向东边,而陈炫则架起了相机支架,准备拍延时视频。黎沿走到陈炫身边,遥望东方。
还没到日出的时间,整片草原还是暗的。
最头顶的天微微泛蓝,飘着几层黑色的薄云,压得很低很低。而东边的赛里木湖之上丶山丘之上,天已经染上淡淡晨曦,由蓝变黄,再到深黄,最後到完全的金色,像沿着山体描绘出来的颜料。
赛里木湖的水也染上金色。
邹漾嘀咕:“太阳到底什麽时候出来啊?”
吴文珺说:“我看到轮廓了。”
赛里木湖对面最高的那座山丘顶上缓缓出现一点金色的光晕,把那边的云染成淡粉色。
黎沿紧紧盯着,生怕它一下子窜出来。
但它没有,它以肉眼极难察觉的速度缓慢上升,将光芒一寸一寸地露出来。瞬间,好像所有的乌云都朝东边聚拢,迫不及待朝圣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朝阳最中心的整颗轮廓一下子穿破山体,跳出山头,金光乍现,所有云层换上新衣,草原从黝黑一下子变成暖黄,赛里木湖也倒映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昨夜的生命无可奈何消逝,今朝的一切又向阳新生。
邹漾忙招呼大家:“来,每个人都站过去,面向太阳,我给你们拍照!”
黎沿从善如流,微微眯着眼睛,让邹漾对着他的背影拍照。
陈炫说:“用我的相机试试?”
邹漾:“好啊!”
黎沿转身,看到陈炫把相机递给邹漾。他笑了笑,看向邹漾的镜头。
大家继续在草原上游走,一边沐浴晨光一边欣赏景色。黎沿太困了,又想回去睡觉,又舍不得早上七点半的牧区草原,只好坐在凳子上缓神。
陈炫和邹漾回看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大笑。
邹漾说:“黎沿,你看这张照片!”
他们走过来,陈炫的脸背着朝阳,眼里充满笑意的光却比朝阳还要亮。他说:“黎老师,你很可爱。”
黎沿愣住:“啊?”
邹漾把相机拿给他看:“你看,你头上有两个圆圆的耳朵!”
黎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