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炫又说:“黎老师也很好看,估计很多人追吧?”
追……与其说追,倒不如说总是有一些领导丶老师旁敲侧击地过来问他有没有对象丶对某某老师什麽印象丶要不要给介绍女朋友之类的。
黎沿都拒绝了。
他搪塞过去:“没有。”
“那是有对象了?”陈炫又问。
黎沿仍然摇头,为了避开这个话题,反问:“你什麽时候从广州来新疆的?”
陈炫坐直,靠在椅背上:“两年前离开广州,一年前在这里留下来。”
“把车开到新疆来?”
“嗯。”
“很累吧?”黎沿感慨。
陈炫嗤笑:“这没什麽,比起骑行和摩旅,自驾已经很舒服了。”
黎沿问:“你骑行过?”
陈炫点头:“在川西骑行过,在西北摩旅过。”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淡,好像这是很平常的事。黎沿顿时有些羡慕。
陈炫侧坐着,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斜斜歪着看远处的赛里木湖。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很高,眉目深邃,头发被湖风吹得纷扬,却不乱,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只逃离城市的桀骜的鹰。
很奇怪,一般人来新疆几天,脸就会被晒得通红,然後变黑,但陈炫好像是不会被晒黑的。
黎沿很想举起手机,以赛里木湖为背景,为陈炫拍一张照片。
但他忍住了,继续问:“那为什麽停在这里不走了?还当了……司机?”
他想到了一个有可能的答案——陈炫在这里成家了。
虽然他去过川西,去过西北,但他一到这里,可能就遇到了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儿,这个女孩也许是哈萨克族人,也许是汉族人,总之,陈炫为了她留在这里,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黎沿看着陈炫,忽然觉得,这个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下的眼睛里,也有不一样的宁静的光。
邹漾从湖边跑回来,抱着相机。
“阿炫,不小心摁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帮我看看?”
陈炫接过相机,调适到拍照界面後重新递给邹漾。邹漾却没有接,请求道:“帮我和文珺拍个合照吧!”
陈炫欣然起身。
三个人都去了湖边,天幕下只剩下黎沿和一只狗。
刚才黎沿给G仔喂了一点水和手抓饭,现在G仔赖在他脚边不走了,扯着他的裤脚磨牙,又翻过身子露出肚皮扭来扭去,嘴里哼哼叫。黎沿把它抱起来放在大腿上,一边撸狗,一边远眺赛里木湖。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决定去湖边看看。
这里并不是芦苇地直接连着湖,而是隔着一条铺满石头的路,石头反射太阳光,像一条长长的银链。
刚才坐在天幕下,远处的赛里木湖看起来像是一块流动的宝石,不仅浮光跃金,还透着冰冰凉凉的冷意。黎沿想,蓝色用“冰凉”来形容,居然也是用上通感了。
那仿佛是一位仙女宽大的裙裳,上面流动着晶光,还会随风微微飘动。
黎沿蹲下身,伸手去碰拍打的浪花,仙女的裙摆果然是凉的,沁人心脾的凉。
黎沿重新站起来,静静看着赛里木湖。
这里,大陆腹地,是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水汽无法眷顾的地方。来自大西洋的暖湿气流跨过地中海,跨过里海,跨过平坦的欧亚平原,经过六千多公里的长途跋涉,终于撞上天山山脉遒劲的身体,在伊犁河谷落下最後一滴眼泪。
天空像倒着的海,每一朵云都并排追逐游动,再低一点,就落入了湖里,变成白天鹅;湖像比海更蓝的海,每一声拍浪都重重撞击在心脏口,海面上有飞鸟,再高一点,就冲进了云端,变成白云。
也许对于地球来说,它只是板块长达几千万年的碰撞和拼接,但对于所有到过这里的生灵来说,仅仅一瞬,它就已经成为了心之安处。
一股热意忽然涌上眼眶。
黎沿一惊,擡手擦脸,怔怔地看着虎口上的眼泪。
他竟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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