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翻腕斜刺,直接贯穿腹部,眼神森冷,言语如冰。“秘杀于苍山,以告边关亡魂。”收手抽剑,鲜血喷溅,卢溪贤脸上愤恨的表情定格,也许到死,他依旧是心向先帝的臣子。秋叶飘零抒写一代悲歌,看着血流了一地,起伏的胸膛再无气息,邱茗发抖退了几步,遇邪很重,握在手里不受控制,前朝纠葛,祸及到今日仍不停歇,可他竟分不清究竟孰是孰非。不忘本心的老臣,改朝革新的女子,历史的车轮无情撵过每一个人,身处洪流中,一朝一夕的功绩成败,局中人没有资格评价。“邱月落!”茫然的人恍惚惊醒,夏衍要来了……邱茗胡乱擦去脸上血渍,用力握紧剑,探向门口,外面是无尽的黑夜,希望这一刻静止。舍不得,放不下,他想哭,强撑下收起剑,告别前回望人间最后一眼。你来了……抱歉。今夜。我不能见你……屋外刀剑铮铮镝鸣,夏衍一脚踹开门,空无一人的屋中只剩中书令的尸体。“月落?”人去哪了?“情况如何?”颜纪桥率大理寺的侍卫赶到,映入眼帘的惨状为之一振,快步上前摸了脖颈。没有脉搏。“怎么回事?他说真凶藏于中书令屋中,让我们带兵防备,为何擅自处决?”夏衍的注意力全在另一边,强装镇定蹲下,掀开领口,胸口的穿刺伤切断主动脉,只有一处喷溅点,看来邱茗没有受伤。砰砰直跳的心咽回肚子,神色略有缓和,随口应道。“他不会擅自行动,中书令乃六部上级,恐怕,是皇帝的意思。”“你说陛下早知此事?”颜纪桥眉毛皱起,转念一想觉有不对,“就算他遵陛下密旨,那也不用折腾我们吧?”夏衍不语,他同样感到疑惑。没错,皇帝想借苍山封禅的机会除掉通敌之人,但杀死工部侍郎的证据有限,并未完全指向卢溪贤,邱茗完全没必要让他们来赴一场注定结局的约。两人清点完府内其余人,没有找到邱茗离开的踪迹。“少卿大人,敢问刑部卷宗,小的该怎么写?”小厮小心翼翼探出头,眼珠子转了转,压下嗓子,“卢阁老同工部侍郎争执,致人意外坠崖后自杀谢罪?”“长点脑子,”颜纪桥一巴掌扇后脑勺上,“这么写讯簿,你怎么不直接打皇帝的脸!”“杀人凶手意外潜入卢阁老住所,持刀威胁,羽林军抵抗无果,卢阁老意外身死。”夏衍心里缺了一处,语调毫无起伏,顿了顿。“羽林军失职,自愿领罚。”“夏愁眠,”颜纪桥趁人不注意将他拉到一边,“中书令的名声应当能保住,但除了这些,他当真没有别的计划?”“没有。”夏衍胸口发闷,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奈何想不出,烦躁地拿剑别在腰间。“凶手得惩,你爹那边好交代一些,太子殿下无恙,静待两日便可下山,无他,羽林军随行守护,不许再有半分差池。”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颜纪桥几乎听不见,夏衍指尖发颤,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惊得他汗毛倒竖。错了……他无意中混淆了一个概念,邱茗说卢溪贤是推工部侍郎跌下山崖的人,却受皇帝命令以私通戎狄罪抹除,一切看下来,确实顺理成章,逻辑毫无破绽,可是。万一凶手根本不是卢溪贤?万一邱茗撒了谎?杀害工部侍郎的另有真凶,而邱茗真正的目的,是要去见这个真凶。刹那间汗毛倒竖,闹出祭坛命案困住所有人下不了山,让羽林军围守中书令住所,自己只身前往会面。邱茗,在支开他……出行前的异样,怎么追问都搪塞过的借口,夏衍心跳越来越快,大力抓住颜纪桥的胳膊,声线直抖。“颜子桓,你是淮州人?”“怎么了?”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颜纪桥一愣,“还没睡就发梦了?”“十二年前淮州刺史,你,或者你爹,你们有没有线索!”“我家早不住淮州,问这些做什么?”“来不及了……”夏衍焦急万分,提剑冲出,颜纪桥大喊追上。“喂!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啊!”持剑人健步如飞,他不能说出口,江州的过往,邱茗的身世,掌心捏出冷汗,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邱茗要去见的人,是十二年前害他全家的真凶。月色低沉,行宫不起眼的角落,灌木下一只花白的野猫伸懒腰拉长身体,大张了嘴露出漂亮的尖牙。秋夜凉爽,就在这万般放松的时刻,突然唰一下,一团黑影咣一声砸在灌木中,垂耷下手,野猫咪呜一声尖叫,浑身炸毛弹腿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