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坊的距离不远,坐在马背上枕着宽大的肩膀,很舒服,阵阵困意来袭,邱茗打了哈欠,被一响指打破。“今日如何?六部上下淮州来的几十人,应该全被你翻遍了,再问不到,我让颜子桓帮你查。”“省省吧,再问,少卿大人要烦死我了。”诚然,颜纪桥的父亲也是淮州人,祖上为官,因而在神都居住多年,前不久,邱茗同样以查内奸为名把大理寺卿的家底关系摸了个便,颜纪桥忍也忍了,对夏衍火也发了,谁能想少将军胳膊肘根本不向他拐。“多好的掩饰总会露出马脚,只是你没注意罢了……”“喂,小爷帮你找人呢,副史大人赏脸,多提点小人一下啊。”“问到了。”嗯?夏衍一愣。如此关键的线索被人轻飘飘讲出,邱茗望着他,一时间欣喜、悲切、慌乱全部堆砌在眼底,风一吹全散了,平静的不像话。“问到了!是谁?你想怎么做?要我帮你摆平吗?”“不用,”邱茗换了姿势侧卧,沉沉闭上眼,“目下还不清楚,只知道身份特征,等我查出来,自然会告诉你。”夏衍不便继续追问,只能交代了句,别做危险的事,而对方不像他那么担心。马背上略感颠簸,邱茗睡得算好,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一巴掌拍屁股上。“到了,副史大人。”邱茗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到家了?这么快,想来常安说晚上想吃枣糕,路过西市的时候,应该给小孩买点。不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大庭院,厚实的墙壁,大门两侧神兽蹲坐,气派庄严,就是杂草有点多,滕蔓蜿蜒爬上墙壁,不常有人住的样子。这是夏家帅府!“夏衍!”“你说回家,又没说回哪个家,”夏衍笑容灿烂,把怀里人掂了掂,“累了就早点休息,你家人少,不如我这儿自在。”“常安不能一个人在家!”“容风早接过来了。”“放开我!你床那么挤!别想上来!”“好啊。”夏衍就等着他这句,把乱扑腾的猫按严实,衔住耳垂戏谑。“那我委屈点,睡你身上?”注定不安分的一夜,乐坊女子琴技超群,少将军据理力争,说自己也会独门乐器——吹箫。不出半月,前往苍山的队伍浩浩荡荡行出城门,夏衍担任随行护卫,骑马走在最前头。邱茗拨开车帘,渐黑的天边,风中带了凉意。风雨欲来。看来,要变天了。[1]唐朝设有巡检司。山薄日远,太阳已经落了,爽朗的秋风袭来,行进的车队抵达苍山下的行宫,下人们张罗今晚睡的地方,埋头专注手上的活。突然一声惊呼,吓得众人一激灵。“是谁!胆敢在太子殿下车前放肆!”牵车的司马吹胡子瞪眼吼道,后半句还没骂出口,只听宫铃乱晃,姑娘怀抱枝干荡下身,笑眯眯招手。“我,给太子哥哥惊喜,怎么样,本公主采的花好看吧。”“六公主?”一肚子气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那人余光扫向被胡乱装点成草棚的车架,哭笑不得,“您这是做什么?快下来,被殿下看见又要数落奴才了。”着急慌忙的宫人齐刷刷聚树下,好说歹说才把小姑娘请下来。“好不容易出趟门,你们成天跟着我,烦不烦。”被人围住的六公主生气闷气,嚷嚷着行宫太拘谨,不让她打猎。“我的小姑奶奶,”司马直冒冷汗,“殿下去苍山祭祀封禅,已经够忙了,您别添乱成吗?”“哎呀,这不还有几天嘛,看你们一个个紧张地,”小姑娘鼓起腮帮子抗议,“衍哥能去骑马,为何我就不行?”“天色已晚,姑娘家荒山野岭多不安全,再说,人夏将军乃殿下侍卫,去周遭巡视,不是玩的呀。”“谁说的!本公主看他笑得贼开心。”“哪位大小姐说,我不守本职跑去撒野了?”夏衍骑马向他们走来,背上背了弓箭,马鞍后多了只白貂,“白天才带你去山里逛了三圈还嫌不够?有这精力,把箭术再练练。”天子立储,照大宋习俗,太子前往蜀地祭拜苍山,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跟去不少,夏衍是羽林军负责护送太子,就是六公主这丫头,和韶华公主一通死缠烂打才被允许出宫。临行前特地嘱咐夏衍照顾好人。不出所料,刚踏出宫门的姑娘像困久的野兔,鞭子一挥,撒丫子骑马跑老远,害夏衍跟后面追了好久才把人拎回来,臭着脸往季常林怀里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进苍山更不得了,没到秋猎的时候,姑娘挂一身铠甲,袖口比胳膊粗两圈,提剑拿刀准备大干一场,吓得山上猎物一哄而散,白天一趟下来什么也没打到。